儒家理论与《孟子》第七期第二讲
昨天讲到儒家孟子与墨家夷之之间的隔空辩论
当时隔空传话的,就是孟子的学生徐辟
字新章
徐辟是徐偃王的后裔
山东郯城人
后来随父迁到了邾国
21岁的时候,拜入孟子门下
系统学习儒家理论
30岁的时候,随孟子周游列国
到了滕国
在滕国认识了夷之
才产生了这场儒家与墨家的辩论
回头来看孟子与夷之之间的辩论
其核心思想,就是孟子认为父母是唯一的
因此不存在兼爱,不存在天下父母都一样的道理
这问题的核心,就是对人性的终极追问
人性究竟是自私的,还是集体的?
而儒家的观点极其清晰
那就是自私是人的本性
是无法消除的
只能利用自私的本性
才能产生真正的仁义
为了自己长久的利益,或者更大的利益
才愿意牺牲眼前的暴利
这种论调,就是成本与收益
当下付出的,是自己能够支付的成本
属于投资
比如种庄稼的种子一样
不吃种子,是为了将来有更多的收益
所以,儒家的言论,都是围绕自私的本性展开的
比如爱国
儒家认为这就是自私
爱国主义,其实是爱自己的国家
而不是爱所有国家
当别的国家打自己国家的时候
就知道维护自己国家的权益了
而爱国的前题,当然是爱家
爱家的前题,当然是爱自己
所以,修身,获取更长远,更长久的利益
才是王道
换句话说,就是爱家,爱国,是因为家和国,给你带来的长久安定的收益
远远大于眼下的付出
所以才值得去爱
论语,学而篇:有子曰:“其为人也孝弟,而好犯上者,鲜矣;不好犯上,而好作乱者,未之有也。君子务本,本立而道生。孝弟也者,其为仁之本与?
论语的学而篇里面就说到
如果人一个为了家庭,能够付出很多
懂得孝弟
那他怎么会不爱国呢?
只有爱国了,家才能保全啊
所以,爱家的人,不愿意让家受到伤害
就不会犯上作乱
爱家的人,而犯上作乱的,是没有的
只有不爱家,不顾家的人,才犯上作乱
这样看来,君子一定要追求到根本
只有找到社会的根本,世界的根本,才能明白真正的王道
这个根本,就是就是孝悌
孝,最终演变出了仁
悌最终演变出了义
而修身,就是为了达到自己和家庭之间最好的平衡
这是获得长久收益最好的思维
总之,就是儒家认为爱是自私的
利用自私,顾及长久
才有了王道
而墨家认为,人没有自私属性
天下为公
这就违背了人性
相当于不认可自己父母的唯一性了
从而产生了集体主义
也就产生了兼爱
兼爱的本质,其实就是现代人说的顾全大局
一般有人告诉你顾全大局的时候,都是需要牺牲你的时候
这是强者强加给弱者的理由
为了顾全大局,就得牺牲自己
而自己都牺牲了,大局有什么用?
这种不讲成本和收益的事,古人是从不这样去游说的
在整个封建王朝,甚至到现代资本主义
都没有人劝别人顾全大局
劝别人兼爱
好的纵横,都是在用利害劝说
有什么利,有什么害
让人选择最大的利
从而决定当下的行为
明白墨家与儒家,就是公与私的主张
也就理解这场辩论了
正如儒家与农家的根本争议,在于分工合化,还是自给自足一样
这些根本性的论点抓住了,就能一目了然
至此,滕文公上篇,也就是孟子在滕国的所有辩论,解惑就全部结束了
在滕文公上篇里面,所有问题都发生在滕国
问题也都不是孟子的学生的提出来的
属于对旁人的解惑
而孟子学生的问题,则集中放在滕文公下篇
讲到孟子的学生
后世出名的非常多
不出名的,其实也很多
其中就有一个学生,叫陈代
历史就没有记载他什么事
但就是这么个名不见经传的人
到了北宋政和五年
公元1115年
被朝庭追封为沂水伯
古人的爵位分为公,候,伯,子,男
当初楚国的先王,都没有封到伯爵
则是封了个子爵
后来大为不满,才自称为王
可见伯爵在古代,是比较高的爵位
而陈代封为伯爵之后,就进入了孟庙的东庑殿
出现在了配享的位置
受人祭祀了
一个历史上啥名没有的人,之所以能够达到配享孟庙的位置
就是因为他是第一个向孟子提问的学生
开启了自由学术之风
我们来看滕文公下篇第一个故事,陈代的问题
陈代曰:“不见诸侯,宜若小然;今一见之,大则以王,小则以霸。且《志》曰:‘枉尺而直寻’,宜若可为也。”
陈代问道:
我们学习了这么多知识,不主动去接识各个诸候,各个达官显贵,这是不是太短见呢?
如果见到他们,他们一高兴,封我们一个官做,在我们的辅佐之下,大的可以成就王道
小的也可以成就霸道
而且我看到《志》这本书里面,也说道:
如果能够委屈自己一尺,结果能得到八尺
这样的事情,就可以去做
凡事都有成本,没有投资就没有收益
即然这样,那我们主动去结识那些诸候,达官显贵
送礼
这不是没有问题吗?
这问题就很现实了
在现实中,很多人就是通过结识权贵,会送礼,从而获得了地位和收益
我们来看孟子的回答
孟子曰:“昔齐景公田,招虞人以旌,不至,将杀之。志士不忘在沟壑,勇士不忘丧其元。孔子奚取焉?取非其招不往也。如不待其招而往,何哉?
孟子说道:
过去,齐景公在打猎的时候,用旌旗招唤看园子的小吏
小吏没有来
齐景公就要杀掉他
但是,有志气的人,并不害怕弃尸山沟
那些勇敢的人,也不害怕丢掉脑袋
不过,孔子并不象这小吏一样,招他他都不来
孔子认为,不招我就不来,招了我就来
不主动去巴结别人
也不拒绝别人的诏见
如果不等别人诏见,就自己主动跑上去见,这算什么事呢?
所以,一个君子应该修好自己,做好自己
等待别人的招见
而不是投机取巧,去到处结识权贵
且夫枉尺而直寻者,以利言也。如以利,则枉寻直尺而利,亦可为与?昔者赵简子使王良与嬖bì奚乘,终日而不获一禽。嬖奚反命曰:‘天下之贱工也。’或以告王良。良曰:‘请复之。’强而后可,一朝而获十禽。嬖奚反命曰:‘天下之良工也。’简子曰:‘我使掌与女乘。’谓王良。良不可,曰:‘吾为之范我驰驱,终日不获一;为之诡遇,一朝而获十。《诗》云:“不失其驰,舍矢如破。”我不贯与小人乘,请辞。’
而且,志这本书,这纵横家的著作
里面说的委屈一尺,得到八尺,就可以去做
这完全说的是利益
从利益角度去考虑的
如果只从利益角度去考虑话的
那委屈八尺,得到一尺,这不也还是可以做吗?
毕竟也获得了一尺的利益
多委屈点,又有什么问题呢
所以,为了利,最后就会无底线
也就破坏了这个社会的清正和秩序
过去,赵简子下面有一个开车的司机,叫王良
还有一个赵简子非常宠幸的小臣,叫奚
赵简子就让王良去给奚开车
结果王良跑了一天的高速,国道,开车正正规规
而奚一只鸟都没有打到
回去以后,奚就给赵简子说,王良这个人,是开车开得最差的人
有人把这话告诉了王良
王良就请求再给奚开一次车
但奚非常看不起王良
最后是请求了好多次,终于获得了奚的同意,同意王良再给他开一次车
这一次,王良开着车,也不管什么路不路了,哪里有鸟,就往哪里钻
管他是不是保护区
奚玩得可嗨了,一天就打了十几只鸟
回去以后,奚就给赵简子说
这王良是天下最好的司机呢
赵简子听了,就说,那我把王良送你给当司机吧
让他专门给你开车
结果告诉王良的时候,王良不同意了
王良说:
我规规矩矩的给他开车,走大道,避风险,结果他因为没有打到猎,就认为是我驾车驾得不好
我为他不守规矩了,他获得了大的利益,这种不守规矩得来的利益,他竟然欣喜若狂
认为我驾车驾得最好
诗经里面说过这样的话:
规规矩矩开车,稳定的放箭,无不猎中目标
所以,我不习惯给这些小人开车
我要辞职
王良引用了诗经里面的一句话
不失其驰,舍矢如破
也就是开车开得最好,射箭射得最准
这看起来就和先前的行为有矛盾了
如果比射得猎物多,王良是因为没有好好开车,没讲规矩,才收获多
诗经里面的这句话,出自车攻这一篇
说的就是西周周宣王的时候
北方猃狁侵扰国家
周王室的权威又已经衰落
只好召集诸侯,来东都洛阳举行大规模的田猎
古人的田猎,就是现在的军事演习
给敌人看的
车攻,就是记录的这一场演习
大意就是说马已经准备好了,车也准备好了
四匹高大的雄马拉着车,前往洛阳,浩浩荡荡
演习的规模很大
驾车的人,按规矩开的很好
而马车上的士兵,也射箭射得很准
军纪严明,绝无喧哗
让世人看到了周宣王是诚信有德的君子
这次演习得以圆满结束
知道是军事演习就行了
军事上的事,最讲规矩
只有维持军纪,军队才有战斗力
也不能为了利而坏了军纪
所以,王良是说
守了规矩,就算是获得再少,甚至一无所获,也是正常的
而不守规矩,就算是获得再多,也会后患无穷,这种利益是不可取的
和不守规矩的人打交道,不如辞职回家
这就是儒家一贯的主张
论语,述而里面说道:
饭疏食,饮水,曲肱而枕之,乐亦在其中矣。不义而富且贵,于我如浮云”
吃最粗的食物,喝着自然的水,弯屈自己的手臂当枕头,这何赏不是一种快乐
那些不义的,不讲规矩的富贵
对于我来说,就是浮云一样
是不可靠的
也是对社会有大危害的
御者且羞与射者比;比而得禽兽,虽若丘陵,弗为也。如枉道而从彼,何也?且子过矣:枉己者,未有能直人者也。”
孟子继续说道:
一个开车的司机,尚且羞于和射箭的同流合污,那怕是同流合污能够得到很多禽兽猎物
比起山高
也不去做
如果背离了王道,则屈从于那些权贵
这算什么事呢?
则且,陈代啊,你是有错的
错误的地方就在于,一个人如果能够委屈自己则获利
让自己不讲规矩则获利
他是不能够让别人正直的
就没有权利说别人贪脏枉法了
天下人都不正了
那利益不要也罢
显然,孟子的主张很清晰
那就是作好自己,不去送礼,巴结权贵
但官家正式的招聘是可以的
孟子这样一说
下面有一个叫景春的学生,就有疑惑了
景春是楚国的贵族
追随孟子学习儒家学说
最后成为纵横家
这景春听了孟子的这番言论
就提出了自己的疑惑
景春曰:“公孙衍、张仪岂不诚大丈夫哉。一怒而诸侯惧,安居而天下熄。”
景春说:
老师啊,你就委屈自己一尺,获得八尺的事情,是为了利益则不顾规矩
那我就有问题了
象公孙衍,张仪这些人,他们不是活得好好的吗?
算得上是大丈夫吧?
这些纵横家就是只讲利益,只讲权谋
他们一发怒,天下诸侯都害怕
他们呆在家里面,天下就太平无事
这些人,有什么不好呢?
这就是用事实来反驳孟子了
公孙衍是战国时期魏国人
曾经在魏国任职
秦惠王五年,公元前333年,离开魏国,到秦国当官
这按现代人的人说法,就是背叛自己的祖国了
但战国时期,都不认为这是问题
谁给的待遇高,就给谁打工
公孙衍到了秦国,被拜为大良造
然后带着秦军,在雕阴之战中,大破自己的祖国,魏国的军队
把魏国的将军龙贾给俘虏了
还斩首八万魏国士兵
迫使魏国割让河西之地给秦国
后来,张仪来到秦国
张仪这人不讲规矩
在他的排挤下
公孙衍无法在秦国立足了
又跑回魏国
配带五国相印
合纵抗秦
张仪先后出使韩,齐,赵,燕等国,以威逼利诱的方式,游说各国,让他们臣服于秦
彻底拆散了公孙衍的六国合纵联盟
从而让自己两次担任秦国的宰相
受封武信君
名振天下
张仪,公孙衍都是纵横家
只讲获利
不讲规矩
能有如此高的成就
还不能成为大丈夫吗?
孟子曰:“是焉得为大丈夫乎。子未学礼乎。丈夫之冠也,父命之;女子之嫁也,母命之,往送之门,戒之曰:‘往之女家,必敬必戒,无违夫子。!’以顺为正者,妾妇之道也。居天下之广居,立天下之正位,行天下之大道;得志,与民由之;不得志,独行其道。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此之谓大丈夫。”
孟子说道:
这样的人,怎么能称得上大丈夫呢?
景春啊,难道没有学过礼吗?
男人到了成年的时候,都是父亲在驯导他
而女儿出嫁的时候
才是母亲告诫
一般母亲都会告诫女儿:
你到了丈夫家里,要毕恭毕敬
要对丈夫的家人好
不要违背丈夫的意思
凡事顺着丈夫
所以,这种顺着诸候而获得名利的人
属于妾妇一样的人
妇女就是顺着男人而获利
差点没说妇女顺着男人卖淫,日出数千了
还是比较文雅的
顺着别人而获利,只是为了利益而无底线
这并不是大丈夫做的事情
那大丈夫应该怎么做呢?
那就是居天下之广居,立天下之正位,行天下之大道;得志,与民由之;不得志,独行其道
广居,就是指仁
又叫宅
古人把核心的道,一般叫居或者宅
练丹的人,说宅中神女
都是说的守住了道
而产生了丹
所以,安心的住在自己的仁宅里面
竖立天下礼仪的正位
守住自己的道德底线
然后行于天下义的大道
只有义,才是正道
如果能够获得官位,那就带领天下百姓一起走向幸福
如果不能获得官位名利,那独自坚守自己的王道,乐在其中,以待后世
不也是很好吗?
所以,当一个人在他富贵的时候,他能不骄纵淫乱
当一个人在他贫贱的时候,他能不改变初心,唯利是图
当一个人在获得威武的时候,他还能讲理,有理有据,不以威力屈服他人
这样的人,才算得上大丈夫
也才是值得称道的人
这里面,威武不能屈一句话,需要注意
因为孟子用的都是排比句
前面的富贵,贫贱,都是形容自己的
这儿的威武也因此是形容自己的
世人解释的时候,往往将这一句,解释为在别人的威武下,自己不能屈服
这与这段原文是不相符合的
也不合符排比句的句式
这一段原文,就是讲解公孙衍,张仪他们,一方面巴结权贵诸候
一方面威压其他人
也就是一怒而诸候惧
而孟子要否定的就是这个
他们一发怒,就通过威武之力,让诸候屈服
这根本就是不讲理
就是不值得称道的行为
后来,公孙衍和张仪,甚至其他纵横家如苏秦,景春自己,都没有得到善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