儒家理论与《孟子》第八期第二讲
昨天讲到了为什么持久的善,最终会成为恶
也必然成为恶果
就是因为善的本身,是无法持续加码的
但人心的贪婪,却是无有穷尽的
这也是天道好轮回
一些人拼命的给孩子积累财富
积累了几代人
最后孩子忘记过去,苦于当下
又变得一无所有了
如果不是这样的规律存在,人间的阶层,将会自然固化
就不会变迁了
就连帝王将相,不断的传给子孙
最后也会出现不肖子孙
何况其他家庭呢
在贝勃定律下,最终的一切,都逃不过人性的审判
当发现了这样的人性规律
却带来了二种完全不同的治国之道
一个是霸道的法家
一个是王道的儒家
他们根本的区别,正在于这一点上
霸道的法家,深耕斯德哥尔摩定律
知道只需要人为创造苦难
再施以小恩
民众就会紧紧追随
所以,法家必然要刑大于德
在无限的禁止中,偶尔允许
就可以获得一个强大的,战斗力暴表的国家
而这样做的前题
当然就是民众不能觉醒
因此,愚民,洗脑就是法家治理国家的底层逻辑
只有他们永远限在自己的人性里面,迷信不醒
这国家就永远团结一致
这就是孟子说的假仁
明明没有仁义,却人为的制造出了仁义的现象
让民众认为这就是仁义
但儒家却强烈的反对法家的这种治国理念
尤其是孟子,反对更为激烈
他的基本理由就是社会的发展,永远是民众的发展
是民众创造了一切
愚蠢的民众,只有无限的破坏力
而不会有永恒的创造力
因此,要持续的对民众进行仁德
仁爱民众
给民众福利
让他们有房有车有恒产
他们才能不断的创新
人类才会持续发展向前
但这样的治国,也有一个前题
那就是需要民智开化
只有民众都认识到人性的基本规律
能够识破法家的假仁
和王道长久的真仁
才可能成功
而要民智开化
唯一的方法,就是大办教育
儒家由此主张教育兴国,教育兴邦,开化民智
在民众都清醒的基础上,持续给民众的恩惠,才不会被遗忘
这是王道和霸道最为根本的区别
对此,孟子认为,仁义礼义之心,是绝不对丢下的
要长期坚持
至于民智,可以慢慢教育
我们来看原文:
孟子曰:”自暴者,不可与有言也;自弃者,不可与有为也。言非礼义,谓之自暴也;吾身不能居仁由义,谓之自弃也。仁,人之安宅也;义,人之正路也。旷安宅而弗居,舍正路而不由,哀哉!”
孟子说:
如果人们无法管住自己的情绪,对自己民众残暴
这样的人,是不可以给他们提供任何建议的
如果一个人没有基本原则,无所不用其极
这样的人,是不可以与他共事的
什么叫自暴?
那就是言谈举止之间,全是情绪,完全没有礼义
只有能控制情绪的人,才懂得礼仪
懂得礼仪的人,才能给他们好的建议
什么叫自弃?
那就是行为并不是从仁心出发,而达到长久的义
只是看重眼前的实利
这就是自弃了
所以,仁,就是人最安全的心宅,是人心应该长住的地方
义,就是人们最正确的道理,是人应该行走的方向
如果把仁这样的安全的大宅子空着,而不让心住在里面
放弃义这样正确的路而走捷径
这是最可悲的事情
这段话,就是自暴自弃这个成语的出处
暴,就是显露,情绪不稳定
就象天气变化一样
阴晴不定
弃,就是没有原则
没有底线
只是为了政权
其他完全不管不顾
孟子认为暴可以通过言语观察到
弃可以通过行为观察到
核心还是要规范人们的内心和行为
要用仁义和礼义去约束自己
自暴自弃,到了近代鲁迅的时候
将暴解释为糟蹋
弃解释为抛弃
从而形成我们现在的消极概念
自己对自己残暴,自己放弃自己
这与孟子本意,反对法家是不相同的
在孟子看来
在人生长久的坚持自己仁义的思想
并教化民众,开启民智
这就属于自己可为的部分
而最终成或者不成
还得取决于有没有可以比较的残暴对象
当人们有可以比较的残暴的对象,才能感觉到仁义的好处
不过,历史发展到现在
一切残暴的统治者,也都进化到了包装自己
基本上都是法家的作为了
在残暴之中,偶施仁德
从而长治久安
民众就更不好鉴别了
那儒家应该怎么办呢?
孟子曰:”道在迩而求诸远,事在易而求诸难。人人亲其亲,长其长,而天下平。”
孟子说:
道就在身边,而不需要到远处去求
事就在容易的地方去做,而不在于动不动就是治国那样的难事
具体来说
一个学习儒家的人,只需要做到人人都孝敬自己的父母,人们都尊敬自己的长辈和领导
那天下就已经大治了
余下的,就看天命了
退能修身齐家
进能治国平天下
这才是儒家进退自如的思想境界
这种可进可退,无得无失的心
古人认为是极为难得的
如果将这个心,发展到极限
就将成为儒家所说的一个核心词汇
诚
我们来看原文
孟子曰:”居下位而不获于上,民不可得而治也。获于上有道:不信于友,弗获于上矣。信于友有道:事亲弗悦,弗信于友矣。悦亲有道:反身不诚,不悦于亲矣。诚身有道:不明乎善,不诚其身矣。是故,诚者,天之道也;思诚者,人之道也。至诚而不动者,未之有也;不诚,未有能动者也。”
作为儒家最为核心的理论
这一段话看起来平常
实际上,极不简单
我们先看孟子说了什么
孟子说:
处于下级的官员,如果不能得到上级的信任
这样就无法完成自己的工作
也无法管理好下面的民众
所以,处于下位的人,一定要获得上位领导和长辈的信任
而要获得上面领导的信任,有一个方法
那就是获得身边朋友的信任
如果你身边的人都不信任你,领导也自然不会信任你
领导对于下属的了解,就是通过下属身边的同事,朋友等关系,从而了解下属的
所以,一定要得到身边朋友,同事的信任
而要得到同事,朋友的信任
也有一个方法
那就是能够得到父母的喜悦
如果一个人连自己的父母都无法理解
他也将无法得到朋友同事的信任
原因就是,父母才是长期陪伴你的人,如果你不能深刻的认识到他们的恩情,而习以为常的话
说明你中了贝勃定律的毒
那同事和朋友,迟早也会有你不满意的一天
谁愿意和这样的人交往呢?
所以,一定要去理解父母,理解自己朝夕相处的人
发现他们的不易和付出
从而孝顺他们
让他们也愉悦起来
形成正向循环
而要让父母和身边长期相伴的人,高兴起来
也是有方法的
那就是你得反思自己的内心,你是不是足够诚心
如果不是足够诚心,你肯定不能让他们真正高兴
而要反观自己有没有足够的诚心
也有方法
那就是你知不知道什么是善?
懂不懂贝勃定律和斯德哥尔摩定律?
知不知道谁是对你真正付出的人?
如果不明至善是什么
你都不知道自己当下孝敬父母就是最好的做法
自然做不到诚心
所以,得出了结论
诚,就是天道
也就是本自所有的道
而那些思诚的人,也就是想做到诚的人
这就是人道了
也就是后天兴起的想法
如果达到了至诚,而不能感天动地,不能未卜先知,这是没有的
但如果不诚,能够打动别人的,也是不存在的
这一段话,就提出了儒家的天道观和人道观
也就是诚者和思诚者
诚就是天道
思诚就是人道
但这一段话,虽然前面说了,是孟子曰
但孟子并没有版权
孟子是引用了《中庸》里面的一段话
也是《中庸》里面,最为关键的一段话
和孟子这段,几乎一模一样
但中庸解释得更完美
中庸里面这样说的:
在下位不获乎上,民不可得而治矣。获乎上有道,不信乎朋友,不获乎上矣;信乎朋友有道,不顺乎亲,不信乎朋友矣;顺乎亲有道,反诸身不诚,不顺乎亲矣;诚身有道,不明乎善,不诚乎身矣。诚者,天之道也;诚之者,人之道也。诚者不勉而中,不思而得,从容中道,圣人也。诚之者,择善而固执之者也。
在下位的人如果得不到领导的信任,则无法治理好下在的民众
要得到上级领导的信任,就得取信于朋友
如果得不到朋友的信任,则无法得到领导的信任
而得到朋友的信任,有一个方法,就是顺从自己的父母
让父母顺心顺意
得不到父母的信任和开心,也就无法让朋友得到信任了
朋友对你再好,也不可能超过你的父母
你对父母的恩情都识而不见
那总有一天,你会对朋友的一切付出,视而不见
获得父母的开心有一个方法
就是反思自己的行为是不是诚心的
如果自己的行为不是诚心的,就得不到父母的信任
而要让自己的诚心,就需要明白什么是至善
那样才是真正的仁义,而不是假仁假义的斯德哥尔摩综合症
接下来,中庸的重点句就来了:
诚者,天之道也;诚之者,人之道也。诚者不勉而中,不思而得,从容中道,圣人也。诚之者,择善而固执之者也。
诚者,就是本自所有的天道
天然存在
本自所有
而诚之者,则是人道
诚之者,就是孟子说的思诚者
显然,天道的诚,人道的思诚或者诚之
这是一样的
但《中庸》对于这二者,进行了解释
孟子给省略了
什么叫天道的诚呢?
为什么他是本自所有的真我呢?
因为真正的诚
那是不需要自我激励就能达到的中道
也就是自然而然,就控制好了情绪
喜怒哀乐之未发,谓之中
不勉而中就是诚的一个标志
与之相反
有很多人,则需要告诫自己,才能控制情绪
比如别人惹怒了自己,就不断的告诉自己:不要发怒不要发怒
这样勉励自己
才能慢慢的让自己冷静下来
这种要勉才中的做法,就不是天道的诚了
如果你在孝敬父母的过程中,还在告诫自己,我要这样做,我要让父母高兴,
那也就不诚了
本自所有的诚,应该是不思而得的
不需要思考,而自然显现
如果还需要想一想
比如我应不应该给去看看父母呢?
现在工作这么忙,我究竟是等工作忙结束了再去看望父母
还是放下工作,现在去看望呢?
如果你需要想一想
这事已经不是诚了
只有不思而得的自然,才是真诚
所以,作为天道的诚
是从容中道的
从容不迫
而守中道不失
这是圣人的境界
而什么叫人道的诚之者呢?
或者孟子说的思诚者呢?
就是心中是有善恶是非的
认为这是善,所以才固执的去做
诚之者,择善而固执之者也
比如,认为孝敬父母是好的
所以自己才去做
而且极为固执的认为,这就是好的
这些人吧,智慧未开
他们只是接触了教化
以为自己明白了善与恶
而不明白善与恶,从来不是固定不变的
善与恶,都因立场而有
因地因时因人,而各有不同
但人道众生,总是非善即恶,非恶即善
如果一定要在人道混
最好的,也就只能是诚之者了
去做自认为正确的事情
但人道和天道之间的距离
相差了十万八千里
天道的诚,那是通神明的
是能未卜先知的
属于修行人的最高层次
是自我修养得到的
并非教化出来的
诚这个字,如此重要
在古代,往往直接写作成
成和诚,是通假字
而成这个字,又和城池的城,是同源字
都是表示城墙
古代建立城池,分为内外两层
内层的城墙,才叫城
而外层的城墙,不叫城
叫郭
内层的城和外层的郭,共同构成了古代的城防体系
《吴越春秋》记载:
(鲧)筑城以卫君,造郭以守民,此城郭之始也。
早在大禹的父亲,鲧的时代
就有了城郭之分
城是内城,用来保护君主的
而郭是外城,用来保护民众的
这是城郭开始的地方
这种建造,是模仿了人体这样的自然结构
人体保护心脏的胸腔,就是城了
而其他皮毛,保护身体的,就是外郭了
或者叫轮廓
明白了城与郭的区别
知道城,或者说成,是保护君主的内在构造
那加一个言旁
就构成了诚字
显然,就是内城君主的心声
是本心所在
也是真我所在
所以,现代翻译诚的时候,一般都解释为真实
诚实,往往就认为是真心实意
但其实没有这么简单
古人更认为,诚字,主要是纯净,没有杂念
比如《增韵》:
诚,纯也,无伪也,真实也。
如果是诚,则一定是纯净的,完全没有杂念的
没有任何的伪装
真实,如实的本相
而达到这样一个诚的境界
就需要明白至善
也就是无善无恶
未经教化,未经洗脑的状态
是本自所有
由此,诚真正包含的内容,就有了公平,合理
比如一个做生意的人,往往要求他们诚实守信
这个诚实守信,包含了二方面的内容
即不损人利己
也当然不包括让自己吃亏
赚应该赚的钱
做应该做的事
这才叫诚实守信
如果一味的让自己亏本来利人
那生意也做不下去了
至善,就是公平,没有立场,能达到绝对理性的状态
而诚者,就要达到这个境界
才进入天界
也就是天道
到了王阳明,直接对此下了定论
那就是无善无恶心之体
人心本尊,就是无善无恶的至善境界
也就是诚的境界
至于认为有善,而固执去行善的人,他们永远不可能修到正道
因为他们修的是随境迁心的意
是修了一个人道的意识
也就是王阳明说的,有善有恶意之动
这玩意,是意识洗脑的结果啊
只是已经在做人了,没办法
所以才为善去恶,形成良知
良知,就是好的知见
好的知见,还是识阴
还是知见障
还是无明
明白了这个道理
我们就能理解《中庸》接下来的这句话:
自诚明谓之性。自明诚谓之教。诚则明矣,明则诚矣。
如果自我达到了至诚的境界,就是明了的本性
也就是真正的自性
如果你只是理解了诚是什么,而努力去做,这还在教化之中
从严格意义上来说,诚就是明心,明心就是诚
二者是等同的
诚则明矣,明则诚矣
如果你还认为这二个不同的层面
就还在人道,还在教化,还在识阴之中
我们会发现,中庸,孟子,这些儒家境界,高深莫测
一个诚字,其实就是佛家的明字
或者道家的清字
诚心,就是明心
就是清净心
就是天道
而一切世间诸事,都因诚而解
为此,到了宋代,儒家终于开创了“太极-诚”这样的宇宙体系
太极和诚,也合二为一了
究竟是哪个大儒,把天道的诚和无限的太极,合成了人类和宇宙的学说呢?
我们明天继续一起探讨儒家至深的理论核心,诚明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