儒家理论与《孟子》第二期第五讲
《孟子》这本书，是有其固定结构的
每一篇对应一个主题
梁惠王篇，就是专讲仁政王道的二篇文章
梁惠王上篇介绍完仁政王道的理论和方法后
我们今天就正式进入了梁惠王下篇
也就是一些影响或者不影响仁政王道的因素
一般来说，就是君王和平民二部分
首先是君王的爱好
这其实并不影响仁政王道
其次是民心的向背
这个就影响仁政王道了
我们先来看君王的爱好，个人的恋态僻好，虽然看起来在道德上，让人愤怒无语
但这和治理国家，其实二回事
并不影响治理国家的能力
很多人分不清楚这样的问题
拿道德绑架领导的才能
认为德性不好的人，不足以治理国家
实际上，很多国家也是这样
但这样选出来的官员，会是那些平庸无错之辈
国家治理其实一年不如一年
但整个制度看起来，又好象完全没有问题
为什么能力出众的人，不能上位呢？
原因就在于能力出众，在官员的选拔中，并不是关键因素
而是次要辅助
关键因素，是这个人要伪装得好，道德表现好
这就是制度问题了
孟子对此，有清晰的认识
我们来看他是对于领导的爱好，是怎么讨论的
先看原文
庄暴见孟子，曰：“暴见于王，王语暴以好乐，暴未有以对也。”曰：“好乐何如？”孟子曰：“王之好乐甚，则齐国其庶几乎！”他日，见于王，曰：“王尝语庄子以好乐，有诸？”王变乎色，曰：“寡人非能好先王之乐也，直好世俗之乐耳。”
有个叫庄暴的人，他去见孟子
问孟子一个他无法解决的问题
他说：我有一次见到齐宣王，齐宣王和我说起他的一些特殊爱好
我当时感觉无法应对
你说，一个国君，他有特别的兴趣爱好，这究竟怎么样呢？
孟子回答说：要是国君有一些兴趣爱好，那齐国离仁政王道就很近了。
过了几天，孟子见到了齐宣王
就直接对齐宣王问道：
国君你曾经告诉庄暴一些兴趣爱好
有这样一回事吗？
齐宣王听了，脸色极为难堪
但还是回答说：我喜欢的并不是棋琴书画高山流水那些古人的雅乐
不是想去法国听听钢琴，故宫看看字画
我只喜欢世俗低级的一些乐趣
孟子说道：
国君痴迷于一些兴趣爱好，那齐国离仁政王道就很近了
现在这些低俗的乐趣，与古人那些高尚的雅乐，并没有区别呢
齐宣王听了，极为好奇
就问道：你可以说来听听吗？
孟子说道：一个的快乐，和与别人一起快乐，你认为哪个更快乐呢？
齐宣王回答说：那肯定是与别人一起快乐更高兴一些
人有了快乐，都是愿意分享的
孟子又问道：
那与几个人一起快乐，和与很多人一起快乐，哪个更快乐呢？
齐宣王回答说：快乐，那肯定是人越多越好
孟子说道：
我来给你说说兴趣爱好快乐
假如现在国君在这儿击鼓为乐，这是你的兴趣爱好
当百姓听到国君在这儿的钟鼓的声音，又听到那些笛，箫等管乐发出来的声音
听起来热闹非凡
但老百姓却极为愤怒，痛苦异常
大家都在微信里面相互说一些负面的话：
你看我们的国君天天沉迷于这些演唱会，鼓乐兴趣
但却让我们过着牛马一样的日子
为了赚点钱，不得不离开年迈的父母，无法相见
不得不离开兄弟妻子，背井离乡
我们当牛马，他却享受着鼓乐
再比如国君现在出去打猎
游玩
老百姓听到车队发出来的声音
看到一辆接一辆的豪车
装饰极为豪华
老百姓痛苦异常，非常愤怒
又在微信里面私下传播负面消息
说我们的领导一天天只知道打猎游玩找乐子
却让我们这些人当牛作马
我们为了一些微薄的工资，生活下去
不得不离开年迈的父母，离开自己的兄弟，离开自己的妻儿
背井离乡去打工
只为了活下去
你看这二个例子，看起来老百姓厌倦的是国君的兴趣爱好和享乐
但其实不然
百姓厌倦的是何不食肉糜
厌倦的是国君不能与老百姓同甘共苦而已
我们再反过来看，就能明白其中的玄机
比如国君还是在这儿鼓乐
同样是听到钟鼓之声
管弦之乐
但老百姓却表现完全不一样
他们非常高兴，奔走相告
说我们的国君，身体很健康呢，没有什么问题，还能万岁万万赚钱
因为我们刚刚还听到了他在欣赏音乐
再假如国君你现在同样是去打猎
老百姓看你的豪华车队
同样非常高兴，奔走相告
说我们的国君身体很健康呢
因为我刚刚看到他出门去找猎了
同样的兴趣爱好和享乐
为什么百姓的风评完全相反呢？
显然是因为后者与民内乐
给老百姓带来了实实在在的好处
人们就爱乌及乌了
并不是说国君的爱好有问题
关键是能不能与百姓共情，能不能让百姓与你一起享受快乐
如果能够与百姓同乐，那就是王道了
即不在于兴趣爱好，也不在于是不是高尚
明白了这个道理
那齐宣王有哪些特别的兴趣爱好呢？
我们接着往下看
齐宣王问曰：“文王之囿，方七十里，有诸?”孟子对曰：“于传有之。”曰：“若是其大乎!”曰：“民犹以为小也。”曰：“寡人之囿，方四十里，民犹以为大，何也?”
曰：“文王之囿，方七十里，刍荛者往焉，雉兔者往焉，与民同之。民以为小，不亦宜乎?臣始至于境，问国之大禁，然后敢入。臣闻郊关之内有囿方四十里，杀其麋鹿者如杀人之罪，则是方四十里,为阱于国中。民以为大，不亦宜乎？”
齐宣王听后，就问道：我听说文王有一个公园，有七十里的大小，不知道有没有这样的事？
孟子回答说：据说是有这样的事情。
齐宣王说道：那你认为这样的公园，是不是太大了呢？
孟子回答说：不是啊，老百姓还认为这公园小了呢。
齐宣王说道：
我的园林，只有四十里的大小
老百姓都不断的说我，认为我建得太大了。
你看我喜好的园林，文王也喜好园林，文王的园林比我的还大
但老百姓却认为文王的园林小了，我的园林大了
这是为什么呢？
针地齐宣王喜欢园林的这个问题
孟子回答说：
文王建的园子，那是真正的公园
所有人都以去进出的
那些割草的，砍柴的，都可以进去
一些偶尔打兔子的人，捕猎的人，也都可以进去
这是与老百姓共同拥有的公园
当然老百姓认为小了
这不是很好解释的吗？
但是，我72岁从魏国来到齐国的时候
进入齐国境地
我就打听这个国家最大的禁令是什么
然后才敢进来
当时我也听说了你的园林
你那是完完全全的私人园林，根本不是公园
看起来只有四十里地
但人们杀害了其中的动物，都和杀人一样，是要抵命的
这样的四十里地，百姓进不去，里面还充满了危险陷阱
在百姓看来，完全就是国家里面的一块凶恶之地
那人民认为这地方太大了
不也是理所当然吗？
所以，国君的爱好，应该与民同乐，这才是关键所在
而非爱好本身有错
齐宣王问曰：“交邻国有道乎？”
孟子对曰：“有。惟仁者为能以大事小，是故汤事葛，文王事昆夷；惟智者为能以小事大，故太王事獯鬻，勾践事吴。以大事小者，乐天者也；以小事大者，畏天者也。乐天者保天下，畏天者保其国。诗云：‘畏天之威，于时保之。’”
王曰：“大哉言矣！寡人有疾，寡人好勇。”
对曰：“王请无好小勇。夫抚剑疾视曰，‘彼恶敢当我哉’！此匹夫之勇，敌一人者也。王请大之。“《诗》云：‘王赫斯怒，爰整其旅，以遏徂莒，以笃周祜，以对于天下。’此文王之勇也。文王一怒而安天下之民。
“《书》曰：‘天降下民，作之君，作之师。惟曰其助上帝，宠之四方。有罪无罪，惟我在，天下曷敢有越厥志？’一人衡行于天下，武王耻之。此武王之勇也。而武王亦一怒而安天下之民。今王亦一怒而安天下之民，民惟恐王之不好勇也。”
齐宣王听了，又问道：
那和领国打交道，有什么好的方法吗？
孟子回答说：
有啊
那些有仁义国家，虽然自己贵为大国，也能处理好与周边小国的事情
比如葛国的国君葛伯，就是一个非常懒政，朝纲荒废的人
他们连祭祀都懒得去做
当时商汤就派使者去问
葛伯的回答是他们没有牛羊和粮食，所以无法祭祀
商汤便先后送去了牲畜，并派人帮他们耕种，施行人道主义援助，发送了几万斤粮食过去
但葛伯然后没有举行祭祀，没有把粮食分化给百姓
反而被他们这些权贵瓜分，甚至杀害那些贫困百姓，免得抢助他们的财产
对于这些专政国家的援助，显然没有起到任何作用
所以，商汤就派兵出去
把葛伯给灭了
所有的诸侯国，不断不说商汤这事做错了，反而认为这是葛伯自取灭亡
而那些所谓的人道主义援助，不过大国自己的口嗨和自我感动罢了
再比如周文王而对西边戎族的侵袭
不愿意让人民跟着受战争的苦难
战胜了吧，只是一个野蛮的民族
无论结果怎么样，都会是本国的人们受苦
因此，闭门修德
不去理会这样的挑衅
这都是大国用对百姓的仁义，来处理周边小国的方法
相反，弱小的国家，周旋于大国之间
就需要智慧了
当忍则忍
当和则和
不要硬扛
当初古公亶父，面对强大的北方蛮族
主动迁徙到岐山之下，建国家邦
向蛮族妥协
从而保全了自己的国家
为日后的强大，奠定了基础
再比如勾践这个人，小国，战败之后
去侍从吴王
这都是需要智慧的
不能硬碰硬
明白了这样的道理
我们再来看
那些大国如果用仁义来对待周边小国
先给好处，实在无法养熟，能用武力打击他们
有文有武
这样的人，喜欢天道的人
而那些以弱小的国家去周旋于大国的智慧处事方式
这是敬畏天道的人
大国如果喜欢天道，施行仁政
就能保全世界的安宁
还能免除小国的暴政
给全世界人民带来希望
小国如果懂得智慧处事的道理
敬畏天道
那样则能保全自己的国家和权力
诗经里面说过这样一句话：畏天之威，于时保之
当你敬畏大国的武力，懂得实事求是，为自己国家百姓考虑的时候
因此才能保全了国家
齐宣王听了，说道：
你说的这都是些大道理
我有一个毛病，这也是我的另一个兴趣爱好
我就喜欢好勇斗狠
天天骂这个骂那个
谁都不服
就是一个字：干
干就完事
那有那么多说道
你看看我这个爱好怎么样？
孟子回答说：
没事啊，这爱好也不是问题
但是，你不要只沉迷于个人英雄主义的好勇斗狠
比如一个人，拿着剑，瞪着别人说：你们哪个敢拦我，我就杀了谁
这不过就是匹夫的好勇斗狠
不过就是对几个人有用
我认为国君的好勇斗狠，应该是玩大勇大狠
诗经里面介绍了周文王的大勇
说的是周文王义愤激昂，感觉天下百姓受到苦难太久了
所以化愤怒为力量
整顿自己的军队
把侵略莒国的敌军给打败了
天下小国，莫不信服于周朝
让周朝获得更大的人心
没有辜负天下百姓的希望
这是文王之勇
一怒而安天下之民
文王一发怒，天下百姓就有救了
而不是去救一个专制政府
这就是文王的大勇敢
敢为天下百姓请命
不惧其他国家的碎言乱语
尚书里面，又记载了周武王的大怒
里面说：
上天有好生之德，才养育出这些百姓
而作为统领他们的国君
保他们平安的公检法和军队
应该是帮助上帝，完成宠爱天下百姓的任务
让百姓过上幸福的好日子
不管是有罪还是无罪，只要有我在
天下就没有敢违背百姓意志的
作为国君，就是要为百姓请命
所以，天下只要还有一个人在欺负百姓，横行霸道，世上只要还有一个专政国家，鱼肉百姓
周武王都感觉到非常耻辱
这是武王的好勇斗狠
武王一发怒
同样也安定了天下的百姓
所以说，好勇斗狠这样的爱好，并不是国君的缺点
也不影响仁政王道
重要的是你究竟为了什么好勇斗狠？
如果是为了百姓的幸福而好勇斗狠，不是为了私人的权力和欲望
那天下百姓，反而害怕的是你不好勇斗狠，不喜欢武力，天天把和平挂在口上呢。
显然，在孟子的眼中
国君的特殊爱好，象一些好勇斗狠之类的性格问题，贪图自然公园的享受问题
都不是问题
只需要将个人的爱好，换成与百姓同乐
就足够以施行仁政王道了
齐宣王的爱好，极其之多
可以说是一个爱好广泛的人
不仅仅喜欢大的园林
喜欢好勇斗狠
当时齐宣王见孟子的地方，是雪宫
齐宣王看着这样宏伟的建筑，就问孟子：你们这些贤达的人，也有这样的爱好吗？
齐宣王见孟子于雪宫。王曰：“贤者亦有此乐乎？”
孟子对曰：“有。人不得，则非其上矣。不得而非其上者，非也；为民上而不与民同乐者，亦非也。乐民之乐者，民亦乐其乐；忧民之忧者，民亦忧其忧。乐以天下，忧以天下，然而不王者，未之有也。
孟子回答说：
有啊
但是老百姓得不到，就会非议国君
虽然说老百姓得不到，就骂国家，骂政府，这是不对的
但作为国家领导，你不能与老百姓一起享受快乐，只管自己的高兴享受，这也是不对的。
所以，把百姓的爱好当作自己的爱好
百姓自然也会尊重你的快乐
把百姓的忧虑当作自己的忧虑，百姓自然也会为你考虑
为你分忧
把天下百姓的希望与痛苦，当作自己的希望与痛苦，但结果却没有做到仁政王道，这是从没有发生过的。
自孟子这段话之后
历来儒家读书人的理想
就基本上都是为天下百姓考虑问题了
以至于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
还有横渠四句：“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都成为读书人的根
尽管百姓们往往不理解儒生
儒家的理想，也从没有照进过现实
但不可否认，儒家自孟子以后，前赴后继，探讨救国救民之术的决心，从没有断过
以至于今天和以后
好了，今天的内容就到这儿了
那齐宣王还有那些爱好呢？
我们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