儒家理论与《孟子》第二期第七讲
昨天讲到，有人劝齐宣王没必要搞形式主义
尤其没必要为了会客，专门布置一个会客厅
这样花钱不少，用处却少
不如拆了
来点实际的
但孟子表示了反对
并且认为形式主义不可或缺
实际上，中国之所以到现在形式主义都猖獗
这是和儒家分不开的
有问题的不是形式主义，也不是实用主义
而是儒家的中道，太不好掌握了
人们在学着学着的过程中，就偏离了轨道
儒家形式主义的专著，就是礼经了
一切礼仪，都是形式主义
这是需要配合实质内容的
没有实质内容的礼，那完全就是扯犊子了
孟子不仅反对了不搞形式主义
而且借机给齐宣王讲述了仁政思想
齐宣王听了之后，也大为赞叹
但就是不去做
还给自己找了很多理由
认为自己是一个缺点很多的人
不可能实行仁政
主要是性格缺陷
孟子一一反驳
告诉齐宣王，这都是事
包括好勇半狠
贪财好物
喜欢园林
看这些都不影响仁政，齐宣王又给自己找了新的籍口
我们来看原文
王曰：“寡人有疾，寡人好色。”
对曰：“昔者大王好色，爱厥妃。〈诗〉云：‘古公亶父，来朝走马，率西水浒，至于岐下。爰及姜女，聿来胥宇。’当是时也，内无怨女，外无旷夫。王如好色，与百姓同之，于王何有？”
齐宣王说：我之所以不去实行你的仁政，我是有原因的
我还有一个性格缺点
那就是我特别好色
离不开女人
孟子听了，又说道：
没问题啊
过去周太王也喜欢女色
特别喜欢他的妃子
诗经里面还记载了呢
说古公亶父，有了爱情的冲动
一大早的正事不干，就骑着马，治着河水的西岸行走
一直走到岐山脚下
为啥呢？
因为他爱一个姓姜的妃子
想给他修一个豪华的宅子
这算是最古老的养小三记录了
据说这小三，最后转正了
成为正妻
但就是这样，也没有影响周太王古公亶父的仁政啊
他认为天下女人都是可爱的，都是值得痛的
这不挺好吗？
因此他的政策下，女性得到充分的尊重
当时，没有一个妇女是不幸福的，他们都相信了爱情
也都愿意出嫁
即没有寡妇，也没有光棍
周朝因此兴盛
不存在即有几千万光棍，又有几千万大龄剩女这样的事情
大王即然好色
那为什么不推己及人，让百姓也拥有爱情呢？
这样的话，好色对仁政又有什么影响呢？
齐宣王这个人，是非常头铁的
虽然他特别尊重这些贤才
但就是不执行
骨子里面，还是喜欢法家的霸道
面子上，却非常尊重儒家的孟子
至死，齐宣王都没有去推行过孟子的仁政
但却一直给孟子各种职业和奖励
给孟子整不会了
孟子谓齐宣王曰：“王之臣有托其妻子于其友，而之楚游者。比其反也，则冻馁其妻子，则如之何？” 王曰：“弃之。” 曰：“士师不能治士，则如之何？” 王曰：“已之。” 曰：“四境之内不治，则如之何？”王顾左右而言他。
孟子就对齐宣王说道：
假如你的一个大臣，将自己的妻子交给朋友照看，然后自己出使楚国
等他从楚国办完了事情回家
发现他的朋友并没有照顾他的妻子，他的妻子正在忍饥挨饿
三天饿九顿
你认为这样的朋友怎么样？
齐宣王回答说：
这朋友怎么行，那得和他绝交
然后，孟子又问道：
那有一些当官的人，他们却极不称职，管理不好下面的人员，这应该怎么办呢？
齐宣王回答说：那一定要免职
不能让他们尸位素餐
孟子又问道：
那我就想问问了，如果一个国家里面，到处都没有治理好，人民没有感觉到幸福，这应该怎么办呢？
把齐宣王给整无语了
连忙扯开话题
说其他的事情去了
尽管如此，齐宣王仍是没有去实行仁政
孟子从魏国返齐见齐宣王的时候，就已经是70多岁的人了
时间不多
为了仁政，也是拼了
看齐宣王没有动静
那就还得整活
孟子见齐宣王曰：“所谓故国者，非谓有乔木之谓也，有世臣之谓也。王无亲臣矣，昔者所进，今日不知其亡也。”
王曰：“吾何以识其不才而舍之？”
曰：“国君进贤，如不得已，将使卑逾尊，疏逾戚，可不慎与？左右皆曰贤，未可也；诸大夫皆曰贤，未可也；国人皆曰贤，然后察之；见贤焉，然后用之。左右皆曰不可，勿听；诸大夫皆曰不可，勿听；国人皆曰不可，然后察之；见不可焉，然后去之。左右皆曰可杀，勿听；诸大夫皆曰可杀，勿听；国人皆曰可杀，然后察之；见可杀焉，然后杀之。故曰，国人杀之也。如此，然后可以为民父母。”
这一天，孟子又见到齐宣王
这次他又暗示齐宣王了
说：
所谓那些历史悠久的国家
并不是说这个国家里面全是一些古木
这些木头，就是有几百上千年，又有什么用呢
历史悠久的国家，应该有的样子，就是国家里面要有一些治世良臣
得听良臣的话，照着去做才行
现在大王你身边啊，我感觉这些贤臣越来越少了
过去有很多的贤臣，现在都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这话就只差是明着骂齐宣王是一个榆木疙瘩了
手下的贤臣都给跑光了
也就是自己一把年纪，还在苦口婆心的劝导你而已
齐宣王听了，也不差孟子的道
反而不愠不火的反问道：
我要怎么识别那些无能无才的人，把他们抛弃掉呢？
就是不说听贤臣，行仁政的事
反而敲打一下孟子
你这个人吧，还是要分得清大小王
我才是大王
你给我讲讲免除那些不称职的人，要怎么识别
我看看你是不是不合格？
孟子还真回答了
说道：
国君获得贤臣，在特殊情况下
应该能够不分贵贱尊卑，以能力为用
可以让那些卑贱而能力大的人，去管理那些高贵而能力小的人
也可以让那些没有亲缘关系而有能力的人，去管理自己亲戚
因此，任免官员，是需要极其慎重的
具体方法那就是以民为主
如果国君旁边的近臣，都说这个人好，这未必是好
如果所有朝廷的官员都说这个人好，这还是未必是好
但如果全国的人都认为这个人贤良，有能力
那就一定要仔细考察他，如果真的贤良，就要果然的任用他
而不要管什么尊卑贵贱亲疏
以国事为重
相反，如果身边的近臣都说这个人不行，未必是真的不行
不要轻信
如果朝庭上的官员都说这个人不行，还是未必是真的不行
也不要轻信
但如果他管理下的所有人都说这个人不行，那就一定要小心了
仔细去考察这样的人
如果发现不行，就得果断的免职处理
同样不管贵贱亲疏
如果身边的人都说这个人可以杀掉，太坏了
不要轻信
如果朝廷的官员都说这个人可杀，太坏了
还是不要轻信
但如果百姓们都说这个人太坏了，可以杀掉
那就一定要考虑了，考察清楚，如果确实罪恶当杀，就要杀掉
这样，才能真正称得上人们的父母官。
这话当然是暗示齐宣王
我就是为天下百姓的幸福代言的
你看我合不合格呢？
是不是免除呢？
应该来说，君臣之间的这一段对话，算是为了王道仁政，闹翻了
只不过是文人之间，还是保持了礼节
仁政在齐国的推行，已经越来越困难了
这为孟子最终离开齐国埋下了伏笔
齐宣王听了孟子的话，自己越想越感觉不舒服
堂堂的一国之君，竟然被一个读书人给怼成这个样子
他想到了一个儒家的漏洞
就开始了他的反击
这就引出了孟子这本书在仁义章，也就是梁惠王篇里面要介绍的影响仁政的因素
我们来看齐宣王的反击
齐宣王问曰：“汤放桀,武王伐纣，有诸?”孟子对曰：“于传有之。”曰：“臣弑其君可乎？”曰：“贼仁者谓之贼，贼义者谓之残，残贼之人，谓之一夫。闻诛一夫纣矣，未闻弑君也。”
齐宣王问孟子说：
你们儒家即然讲究忠义，讲究国君爱国，讲究国富民强
那我问一个问题
当初商汤灭掉了夏朝，并且流放了夏桀
周武王讨伐商朝，又灭掉了纣王
不知道有没有这回事？
孟子回答说：据传下来的历史，是有这样的事。
我们能看到，孟子随时都在讲理，有着极其严谨的学者之风
一般对于听来的，传说的，都要安上据说，据传之类的事情
表示自己的信息的来源
是来自于听说
来自于某本书
而非实际考证，有充分的证据
这种理性，成为宋朝理学的基础
齐宣王听了孟子的回答
就继续说道：当时商汤是夏桀的臣子，但商汤反叛，却流放了自己的国君夏桀
周武王是商朝的臣子，但周武王却公开叛乱，并灭掉了商纣
我就想问问，这样的臣子杀害君王，在你们儒家看来，算正常不？
可以不？
还晓得一点君臣礼仪之道吗？
孟子说道：
那些违背仁政的人，就是窃国大盗
那些违背道义的人，就是让国家人民受到残害的残暴之人
这样残暴的窃国大盗
却成了国君
这就是独裁统治
他们高压维持着自己的权力，却要别人爱属于他一个人的国家
一夫，就是独裁的意思
所以，我只听说了天下的人们在商汤，周武王的带领下，诛杀了独裁统治者
没看到臣杀君的情况
这样独裁的人，不是人人得而诛之吗？
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
国家是人民的国家
不是某个人，某个阶级说了算的
这段话，就引出独裁是影响仁政的
独载的国家，不可能有真正的仁政
真正的仁政，也不可能出于独裁的国家
但这段对话，对于统治阶级来说，实在无法接受
明朝朱元璋要灭掉孟子，其中最重要的一段内容，就是这段条文
在明朝整个朝代中，孟子只能读删减版本
和我们的电影一样
不合符当下政治环境的内容，都要删减掉
朱元璋最终也删除了这一段话
中国自明朝起
就完成了彻底的专政改造
皇权与相权几千年的争议，也划上了句话
从此中国再无宰相
皇帝成为真正的大权独揽
当然就看不习惯孟子这样的话
毕竟对于任何独裁政府来说，看到这话，都是挺可怕的
这相当于让民智觉醒了
由此可以看到孟子怼人，那真是没有底线
啥话都敢说
那齐宣王为啥就是不按孟子说的去做呢？
接下来一段话，才是齐宣王真正不听孟子话的原因。
孟子见齐宣王，曰：“为巨室，则必使工师求大木。工师得大木，则王喜，以为能胜其任也。匠人斫而小之，则王怒，以为不胜其任矣。夫人幼而学之，壮而欲行之，王曰：‘姑舍女所学而从我’，则何如？今有璞玉于此，虽万镒，必使玉人雕琢之。至于治国家，则曰：‘姑舍女所学而从我’，则何以异于教玉人雕琢玉哉？
孟子这天见齐宣王
又给齐宣王讲了这样一段话
应该说，这一段话，彻底的碰到了齐宣王的底线
也让齐宣王再也不可能推行孟子的仁政
孟子是这样说的：
想建造一个很大的木屋
这肯定是要建筑师到全国各地寻找那些参天古木
等到建筑师找到了适合建筑的大树
国王看到这样粗的大树，很高兴
认为这个建筑师很合格
自己很喜欢
但是
这些匠人，在建造的过程中，却将这大树又砍又削
想做成可用的建材
国王就极不高兴了
认为这些匠人把这么大的树，越削越细了
就以为这些匠人不适合做建筑工作
这完全就是瞎指挥嘛
那些修房子的人，不对木头进行加工处理，又怎么去建造房子呢？
所以嘛
有一些人，在他们极小的时候，就心怀天下
努力学习治理天下的本事
等他们壮年了，学有所成
就想推行自己的政治主张
但国君却说：
你放弃你学的那一套，按我说的去管理国家
这不就是外行指导内行吗？
这样的情况只有专政国家才能产生
就比如现在有一块没有加工的原始的玉料
虽然价值万金
那也得让专门的加工玉的玉人来进行雕琢，才能作用
所以，治理国家这样的事情，一定要内行的人
要各行各业的精英来治国
如果你让他们放弃他们所学，而听你瞎指挥
这和一个外行不懂玉的人，要这些加工玉石的专家按他们说的去理玉，不是一个道理？
我几十年学得的本事，凭啥不是你听我的，而是我听你的呢？
这基本上就是让齐宣王听他的话，而不是他听齐宣王的话
这对于任何权力拥有者，都是不可接受的
权力维持的是体面
而不是真正事件的正确处理方式
更不是真正为了人民
所以，专家服从权力，才适合管理
奴才一定是奴才，而绝不能指导主子
哪怕他是专家也不行
这才是绝对权威的法家霸道
由于孟子极力的主张专家模式
而非权威模式
太过超前
在随后的二千年里面
即没有人理解，也无法实现
而齐宣王本人
实则也是一个有为之君
齐宣王的名字，就是田辟疆
自小怀着开疆扩土之志
在位期间，也任用贤臣
并非如孟子说的那样不堪
齐国在齐宣王的治理下，攻破燕都，免除了北方之患
又在观泽之战中，击败魏国
从此魏国开启了消号模式
然后在垂沙之战中，重创楚军
楚国又开启了消号模式
只是他没有想到，孟子的预言，正照进了现实
最终在秦国灭掉六国的过程中
六国已经无力联合
齐国，在齐宣王称霸之后
也渐渐的走向了没落
一代霸主与一代大儒之间，终究因为政见不合
而无法生成一个超级大国
除了独裁影响仁政之外
还有很多影响仁政的因素
孟子也将他们列了出来
究竟还有哪些影响仁政的因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