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续儒家理论与《孟子》第三期第一讲
上一期我们说到了孟子在他70岁的时候，见到了梁惠王
也就是魏惠王
并讨论了仁义王道
魏惠王当时年岁已经很高
在见到孟子一年多后
还没有来得及推行仁政
就驾崩了
继位的是梁襄王
而梁襄王是一个没有雄才大略的人
即望之不似人君，就之不见所畏
就之不见所畏的意思，就是靠近他，也没发现他有什么不一样的特长，值得别人尊敬的地方
于是，孟子准备离开魏国
另谋其他的国家去推行自己的仁义王道
去哪儿呢？
好巧不巧
就在魏惠王驾崩后不久，齐国的国君齐威王也驾崩了
齐威王是一个有为之君
在位期间，任用邹忌为相，田忌为将，孙膑为军师
励精图治
能过桂陵之战和马陵之战，大败魏军
使齐国成为了强大的国家
齐威王驾崩后
公元前319年，齐宣王继位
这与梁惠王继位是同一年的事
孟子就决定回到齐国
去碰碰运气
说不定能够推行自己的主张
孟子与齐宣王之间，谈论了几年
但渐渐的，就谈崩了
主要还是孟子的主张，对于古代帝王来说，太过激进
诛杀暴君，不干预贤臣能人的专业决策
都是受不了的内容
齐宣王极不舒服
但还是保持了对孟子的礼仪
不过，仁政自然也不会推行
法家的霸道，成为齐宣王的主要选择
就这样，过了三年
到了公元前316年
国际形式突变
在齐国的北边有一个国家
叫燕国
也就是战国七雄里面的国家
燕国本身比较弱小
体量和齐国相比，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这燕国的国君，当时是燕王哙
他就希望自己的国家强大
希望自己的人民幸福
结果就中了理想主义的毒
本人崇尚节俭
体恤百姓
为百姓分忧
想发展经济
反对奢侈浪费
自己的目标是想做一个尧舜一样的圣君
当时燕国的宰相
名叫子之
位高权重，善于权术
子之认为纵横家的二个名人
即苏秦，苏代二兄弟
这二哥们，可不象好人
纵横家是一个主张利益大于一切的流派
读人心而骗天下
子之就让这二兄弟游说燕王哙，让他把帝位禅让给自己
按说这事吧，应该难度很高
但苏秦是和张仪齐名的纵横家开山鼻祖
竟然还真做成了
燕王哙还真把帝位禅让给了国相子之
这一来，燕国太子平和将军都不服气
起兵反抗
企图夺回政权
子之也是牛人一个
强力镇压
苏秦苏代则趁机拿着他们无穷的金银逃离了燕国
这次兵变的结果，就是子之获得了胜利
将军市被战死
而太子平，也一命呜呼了
燕国陷入了长达数月的内乱
死伤过万
民心涣散
齐宣王的名字叫田辟疆
名字都叫田辟疆，可见对于领土的扩张有多么强烈的欲望
看到这个绝佳机会
认为这是控制燕国，把燕国土地兼并的最好时机
就以“讨论乱臣，匡扶正义”为名
准备出兵
公元前314年
齐宣王任命大将匡章为统帅
率领五都之兵和北地之众
北上伐燕
由于燕国军民对于子之的政权极为不满
齐军入境后，几乎没有遇到什么抵抗
士卒不战，城门不闭
沿途百姓开门迎降
以为遇到救星
齐军势如破竹
仅用了五十天，就攻破了燕国国都蓟城，也就是现在的北京城
燕王哙，这个一心只想做尧舜的前国王，被杀了
子之被俘后，也被处以死刑
尸体被剁成肉酱
以儆效尤
这一年，孟子已经75岁高龄了
齐宣王就拿这事，来问孟子
齐国究竟是吞并燕国的好呢，还是不吞并燕国的好呢？
对于战争的看法
是国策制定者不可避免的议题
任何领导，都必须要直面战争的取舍
这与平民是完全不同的
平民可以一天到晚的喊和平，不要战争
但国家领导，无备战必亡
多战也必亡
清晰的认识战争，利用战争
才是立国之道
我们普通人，对于战争的看法，往往是好奇心去看的
比如一个大国去打一个小国
象美国打伊朗一样
如果新闻说美国炸了伊朗啥啥啥，这新闻根本不叫新闻
这被认为是日常
平常
一个大国，国力充足，谁都能想到
因此，这样的新闻不可能有流量
但如果反过来
说伊朗炸了美国啥啥啥
这就是大新闻
满足了普通人的好奇心
猎奇心
好奇心不是道
他是小道
他获得消息，也是小道消息
这些小道消息，当然也是利用好奇心来骗钱骗流量的
真正的道，应该是大道
作为国家层面的决策，肯定要掌握大道
国家的国力，军力，人力，人心向背
这些明面上的比较
也就是平常心
这才是大道
以平常心来看，那就没有新闻了
一个大国，打一个小国，显然没有悬念
但齐宣王的问题，主要是吞并领土的问题
我们来看儒家关于侵略的说法
看原文
齐人伐燕，胜之。宣王问曰：“或谓寡人勿取，或谓寡人取之。以万乘之国伐万乘之国，五旬而举之，人力不至于此。不取，必有天殃。取之，何如？”
孟子对曰：“取之而燕民悦，则取之。古之人有行之者，武王是也。取之而燕民不悦，则勿取。古之人有行之者，文王是也。以万乘之国伐万乘之国，箪食壶浆，以迎王师。岂有他哉？避水火也。如水益深，如火益热，亦运而已矣。”
齐宣王讨伐燕国，取得了军事上的胜利
齐宣王就得意的来到孟子面前炫耀自己的战果
当然还是谦虚的姿态，假装请教
说道：
有的人告诉我，说我应该占领燕国的领土
有的人又告诉我，不要占领燕国领土
打完了，体面的撤军就行了
想一想我这样大的万乘大国
用了五十天就攻下了燕国
这说明了什么呢？
说明了这不是人力，这是天意啊
要是我不吞并燕国的领土，上天都会降灾
我准备吞并燕国的领土
你看看怎么样？
孟子不露声色的回答齐宣王说：
一场战争，取不取别人的土地
要看思考问题的角度
取与不取，不是以国家能得到多少利益
而是要看当地的人民
如果打下了一块土地，占有了这块地方
当地的人民极为高兴
迎来了解放
这就可以取
算不得什么侵略
古代有这样做的人
周武王就是这样的
如果攻下了一块地方，并且占有他
当地的百姓不高兴
就不要吞并
古代也有这样的人
周文王就是
以齐国这样强大的万乘之国
去攻打燕国这样的万乘之国
主要看燕国的百姓
如果燕国的百姓，给你们端茶送水
夹道欢迎
迎接仁义的王道之师
那自然是可以
但普通百姓，他们只是希望过一个好日子
他们只是苦于暴政太久
生活在水深火热的暴政之中
才会有这样的想法
如果你攻占一个地方
让当地的百姓最后发现，这他妈的不是解救于我们于水火啊
是让我们水更深，火更热了
那不过就是用一个暴政代替另一个暴政
这才是正儿八经的侵略
是不能做的事情
齐宣王听了，感觉这孟子太不开窍了
都取得了这么大的战绩
都不晓得恭维几句
自讨没趣
还是按自己的想法去做事
到燕国取得胜利后
略夺燕国的资源
迁移燕国的人口
劫走了燕国的宗庙重器和财宝
让燕国人看清楚了
这哪是解救我们的仁义之师啊
这完全就是引狼入室了
于是，燕国人奋起反抗
原本支持齐军的百姓，转而组织起了强大的抵抗
齐国统治陷入了困境
同时，齐国迅速吞并燕国领土的行为
也引起了当时最大的强国，秦国的不满
更是震惊了越，魏，韩，楚等国家
于是，当时天下有良知的这些诸候，联合起来
支持燕国
甚至准备出兵相助
其中的赵国，因为靠近燕国，最为积极
越武灵王护送流亡韩国的公子职
也就是燕王哙的庶子回国
意图扶持新的燕王
在这样强大的国际支援和舆论讨伐下
齐宣王开始担心了
于是，又来向孟子请教
我们看齐国伐燕这件事可能无感
但如果代入到现代的俄乌战争
大家再看网上的言论，就会发现有很多相似之处
俄罗斯讨伐乌克兰
最初是2014年的克里米亚战争
兵不血刃就成功了
应该来说，算是迎接王师了
当时乌克兰内忧外患
主义不定
到底是亲俄还是亲美
摇摆不定
国家贫穷
人民只是安稳的过一个好日子
咋就这么难
俄罗斯的入侵，一度给乌克兰带去了希望
乌克兰也无力收回
但随后，就吞并了克里米亚
人民也没有好到那里去
反而从那些后，俄罗斯就受到制裁
国力一年不如一年
本以为过上好日子的人们
大失所望
到了2022年，俄罗斯再度入侵的时候
乌克兰人们，竟然奋起反抗了
不要命了
这时候，还得到了美欧的支援
可以说，俄罗斯面临的处境，与曾经的齐国的处境，差不多是等同的
儒家没有侵略的概念
儒家只有民心向背的概念
只有人人都有生存权，人人都不应该生存在暴政里面的理念
所以，当齐宣王向孟子讨论这件事的时候
也注定了只有一个答案
我们来看原文
齐人伐燕，取之。诸侯将谋救燕。宣王曰：“诸侯多谋伐寡人者，何以待之？”
孟子对曰：“臣闻七十里为政者，汤是也。未闻以千里畏人者。《书》曰：‘汤一征，自葛始。’天下信之，东面而征， 西夷怨；南面而征，北狄怨。曰：‘奚为后我？’民望之，若大旱之望云霓也。归市者不止，耕者不变。诛其君而吊其民。若时雨降，民大悦。《书》曰：‘徯我后，后来其苏！’今燕虐其民， 王往而征之，民以为将拯己于水火之中也，箪（dān）食壶浆以迎王师。若杀其父兄，系累其子弟，毁其宗庙，迁其重器，如之何其可也。天下固畏齐之强也，今又倍地而不行仁政，是动天下之兵也．王 速出令，反其旄倪mào ní，止其重器，谋于燕众，置君而后去之，则犹可及止也。”
齐国讨伐燕国，取得了燕国的土地
但各诸侯联合起来支援燕国
齐宣王就问孟子：
这么多国家支持燕国，而反对我
我应该怎么办呢？
这问题，估计普京也问过身边谋士好多次了
我们来看孟子的回答：
孟子回答说：
我听说七十里大小的土地，施行仁政，就有获得天下的人
比如商汤就是
我没有听说过一个超级大国，拥有千里之野，而害怕别国的
尚书里面说过：
商汤开始征伐的时候，是从葛国开始的。
天下人都相信商汤的仁义之举
所以，当商汤在东边征伐的时候，西边的人就埋怨
南北在征伐的时候，北边的人就在埋怨
他们埋怨什么呢？
就是埋怨商汤，你怎么先征东边啊，你怎么先征南边啊
你怎么不先从我们这边开始征伐呢
人民对于这样的仁义之师的盼望
就象大旱之年，盼望下雨的云一样
之所以这样
是建立在入侵的军队，确实是为了人民幸福出发的基础上的
比如汤的征伐
从来不惊扰百姓
能够让做生意的，照常做生意
种地的人，照常种地
名去了暴政的压迫
而还给了当地人民清明的环境
说到底，这样的大国行为，就叫及时雨
而不能叫入侵
帮着诛杀暴君，解救百姓
就象及时雨一样
人民欢呼
尚书里面说过
‘徯我后，后来其苏！’
后，就是王
古代称王为后
我们一定要等到我们的仁君到来
等到仁君来了，我们普通百姓就有救了
现在，燕国的国君
子之这个人，算是暴君
祸乱了整个燕国
虐待了燕国的百姓
而齐宣王前往去征伐
人民本以为将拯救自己于水火
所以才用饭筐装着饭，用酒壶装着酒，来欢迎齐国的军队
但结果，齐国军队让他们大失所望
您杀了他们的父兄
抓走他们的子民
毁坏他们的建筑宗庙
抢走他们的财富宝器
这怎么能够使他们容忍呢？
天下各国，本来就害怕你一家独大
现在你又增加了这么多的土地，而不施行仁政
只想获取对方的资源
这才是让天下人一起反抗你的原因所在
你这是激起了全世界的担忧
所以，我认为你现在只有一条路可以走
那就是交换俘虏
把燕国的俘虏全部放回去
停止对燕国的伤害
然后再和燕国去谈判
让他们选一个对你比较友好的领导
最后，你就从燕国撤兵就算体面的结束了
这才是及时止损的唯一可行的方法
齐宣王不听
在燕国坚持了二年
到了前312年
终于国力不支
被迫撤军
放弃了对燕国的控制
公子职继位
是为燕昭王
燕昭王心怀仇恨
日夜不敢忘记齐国灭国之仇
在国内搞大清算
去掉一切齐国元素
建立独立完全不同于齐国的体系
经过30年的持续发展
最终促进了乐毅伐齐
差点灭掉了齐国
一场战争，深远的影响了国际形式的走向，并在几十年后，让自己的后人受到相应的苦难
也成为儒家民心向背，以民心为观察角度的实证了
可以说，儒家在国家之间的争夺中，始终坚守人民这条底线
成为中国历来革命的理论指导
中国人，从来没有什么忠君糊涂概念
中国人讲究的是良鸟择木而择
人们有选择明君的权利
同时，治国理念，也要求一个国家的政党，一定要善待本国国民
国策要对人民有利益
才能长治久安
民心向背的考量，而非动不动就是侵略的说法
在世界上，也极其罕见
那为什么孟子就是无法推行仁义王政呢
他有过成功的经验吗？
我们明天见
看问题的角度不同，得到的答案也不一样
守住平常心的大道
掌握民心向背这条主线
只是儒家的一种角度
法家是从统治者角度出发去考虑的
谁也不能破坏统治者的集权
强调本国内政不能干预
我怎么对待我的国民，外人无权干预
这基本上就是法家理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