儒家理论与《孟子》第三期第二讲
昨天讲到燕国内乱，招至外祸
而起因竟然是燕王哙的禅让
正是燕王哙禅位给国相子之
才招来了杀身之祸，灭国之灾
这就很容易让人想到儒家理论的错误
因为儒家从不认为自己的理论，是孔子创造的
只是认为孔子是儒家之聚大成者
在儒家的眼中，他们的理论，是中国土地上的先人，历代思考的智慧结晶
尤其是尧舜时代
更是儒家的巅峰实践
所以，儒家动不动就说尧舜禹汤这样的圣王
用来标榜圣德
而尧舜就是讲禅让的
因此，儒家认为禅让是最值得称赞的行为
值得人们不断的去效法
但燕王哙的禅让，就好象打脸儒家一样
以惨败的结果收场
问题出在儒家提倡的禅让
并不是一个行为方式
在儒家看来，禅让是权利的平稳交替
最为重要的，是让位于贤能的人
要点在于选贤任能
因此，在禅让之前，都要对准备禅让的人，进行各种考察和考验
比如尧让位舜等等，都是考察了很多年
只有贤德之人的能力，能够达到胜任治理国家的水平的时候
才能够禅让
也就是让权力和平过渡到新的政治强人上面
继续带给人们幸福
明白了禅让的本质
就会发现燕王哙的禅让，根本上只是形式主义
是受到纵横家的蛊惑
被相国子之给骗了
禅让，是儒家能想到的权力交替的最好方式
但在封建王朝中，显然不太现实
真正解决这问题，已经到了近现代法权时代了
现在大多数国家，通过选举制，而完成最高领导的交替
就是禅让制的变体了
他不是基于家天下的万古权力
而是基于能人治国的理念，权力和平交替的理念
而制定的一种规则
随着齐宣王从燕国撤兵
孟子在魏国，齐国这些大国之间的政治主张，终于落幕
仁政王道，也始终也没有在大国之中，得到真实的执行
那是不是孟子就没有成功在诸侯国里面实现过仁政王道呢？
也不是
这还得从孟子的祖上开始说起
在齐国边上，有一个鲁国
也就是孔子所在的国家
孔子在的时候，鲁国有三大贵族
分别是孟孙氏，季桓氏和叔孙氏
这都是复姓
孟孙氏，季恒氏和叔孙氏，都是鲁桓公的后裔
在鲁国长期执政
世袭要职
渐渐的就掌握了鲁国的军政大权
甚至架空了鲁国国君
形成了“政出三桓”的局面
也就是政令已经不是鲁国国君说了算了，而是三桓说了算。
在孟孙氏，季恒氏和叔孙氏这三桓里面
季恒氏的权势最大
尤其是季康子，极其嚣张
有一次他竟然要鲁国出动国家军队，去打一个鲁国的附属小国颛臾
理由是这个国家地势险要，影响到了自己的封地费城
孔子的弟子冉有和子路，当时正担任季康子的家臣
他们就把这事告诉了孔子
《论语·季氏》：““远人不服而不能来也，邦分崩离析而不能守也，而谋动干戈于邦内，吾恐季孙之忧，不在颛臾，而在萧墙之内也。”
孔子当时说
远处国家的人，根本不会服这样的行为
自然不可能归顺
一个国家，分崩离析，不能保全稳定
就会在国内谋伐动用武力
向外征战
以转移国内矛盾
在我看来，这样的国家，其实治理早出了问题
季孙氏的问题，根本不在外部的战争上面
而是在萧墙之内
萧墙，本来是指古代宫室里面，面对大门位置的屏风或照壁
臣子要见国君的时候，就会在进门到这个地方的时候，整理一下衣冠，弄得整洁，心怀敬畏的去见
现在很多大户人家，入门位置也往往放一个镜子
其源头就是这个作用
因此，萧墙之内，就代指宫廷内部的权力核心
祸起萧墙，也就出自这儿
一个国家，无论大小，如果治理得好
根本不需要向外去转移矛盾
这是儒家主张内修政和的要领
三桓虽然压制了公室，让国君大权旁落
但正如孔子所说的那样
从内部出现了问题
当他们在架空国家的时候
他们内部的家臣，又在架空他们
他们里面的家臣
势 力坐大
频频发动叛乱
孔子言：“礼乐征伐自大夫出，五世希不失矣。”
孔子就说：
如果一个国家的规矩和政令，是从这些大夫出来的，能够管五代人不崩溃的，就极少了
季孙氏也不例外
他的家臣阳虎，也发动了叛乱
阳虎又叫阳货，在季平子的时期，就得到了重用
掌管军政要务
公元前505年
季平子去世
其子季恒子年幼继位
阳虎趁机专权
囚禁了季恒子
驱逐了政敌仲梁怀
迫使季桓子与他盟誓
从而实际掌控了季孙氏家族
鲁国就出现了这样的奇观：
季孙氏掌控鲁国
阳虎掌控季孙氏
阳虎就成了鲁国的实际掌权人
他在周社，国社等地举行各种盟誓
使全国上下都听他的号令
这一时期，孔子称为陪臣执国政
阳虎执政三年
在这期间，基本上没干什么好事
他很想拉笼孔子
但被孔子拒绝
孔子不齿他这样僭越礼制的行为
不仅孔子不帮阳虎
鲁定公十二年
孔子任了鲁国的大司寇
还推行“堕三都”的政策
也就是要拆除三桓的封地的城墙
削减他们的势力
并且打压家臣
恢复国家权威
这其实和后代的消藩差不多
是极其危险的事情
因为触及了根本利益
最终失败
孔子只好流浪列国
从此过上了如丧家之犬的生活
当然，孔子和他的弟子还是很乐观的
将他们的行为，称为周游列国
和后世的长征一样
播下了革命的火种
把文化传播到其他列国
也算是收获了
那这三桓最后怎么样了呢？
虽然孔子没有把他们打下来
但到了鲁穆公元年
公元前415年
鲁国出了一个国相，叫公仪休
他再次推行改革
这一些，他出了一个奇招
禁止官员经商
不允许卿大夫经商这一招，可要了三桓的老命
他们的经济收入没了
这种经济制裁吧，短期看不到什么效果
但长期入不敷出的话
肯定会出问题
三桓没过几年，就不行了
到了鲁穆公四年，这才过去三年时间
齐国和鲁国交战
攻克了郈邑
三桓里面的叔孙氏被灭亡了
这算是借帝国而清内的最高形态了
通过外部帝国的入侵，趁机大杀政治反对派
搞内部大清洗
完成集权制
叔孙氏灭亡后，他的后代四散其他地方
到了汉初，博士叔孙通，就是这一支的后人
而季孙氏这一支，他在费地，卞地独立
成为泗上十二诸侯之一
脱离了鲁国
最终在战国的兼并中被灭亡
留下了现在山东省的费县县名
到了鲁穆公八年
经济制裁也制裁了8年
三桓的最后一支，孟孙氏也迎来了他的大结局
那一年，齐国再次攻打鲁国
攻陷成邑
孟孙氏覆灭
孟孙氏覆灭之后
他的后人，也四处流浪
其中有一支后人
逃亡到了邹国
邹国，就是现在山东省的邹城市
在当时方圆不过百里
小得可怜
孟孙氏逃到邹国的这一支人里面，有一个人，叫孟孙激
孟孙激为了生活，曾经在莒国为官
后来混不走了
又在邹国富人家中，担任账房先生
艰苦生活
本来收入还不错
但奈不何他的妻子
他的妻子把全部希望放在教育孩子身上
但凡丈夫赚点钱，都要投资给孩子
为了孩子受到良好的教育
他这妻子也是拼了老命
三次购买房子
至到换到了学区房
看到孩子走上了读书之路
这才罢休
这孩子，本来应该复姓孟孙
但为了去掉一切重新开始
就直接改成了单姓，孟
孟子，就这样在邹国的学区房，在母亲的陪伴下，在父亲的打工养家下
成长为学富五车的高级知识份子
不过，孟子从不记恨孔子对他爷爷的爷爷所做的那些事情
心中自有公断
他认为，人是有良知的
天生就有
不能为情所困
要理性的分析
当时孔子做得的事，是对的
这种豁达的心态
让孟子声名远扬
邹国国君就非常喜欢孟子
当时邹国国君叫邹穆公
比孟子大10岁
和梁惠王是同庚
邹穆公但凡有点事情，都会孟子商量
也极其相信孟子的主张
几乎是照单全收
有一次，邹国和鲁国之间，发生了冲突
在发生冲突的时候
邹国的老百姓竟然跑了
留下一些当官的人，没跑赢，被杀了几十个
邹穆公就拿这场特别军事行动造成的冲突，来问孟子了
我们来看原文
邹与鲁讧。穆公问曰：“吾有司，死者三十三人，而民莫之死也”。诛之，则不可胜诛；不诛，则疾视其长上之死而不救．如之何则可也？”
孟子对曰：“凶年饥岁，君之民老弱转乎沟壑，壮者散而之四方者，几千人矣；而君之仓廪实，府库充，有司莫以告，是上慢而残下也。曾子曰：‘戒之戒之！出乎尔者，反乎尔者也。’夫民今而后得反之也。君无尤焉！君行仁政，斯民亲其上，死其长矣。”
邹国与鲁国发生了军事冲突
邹穆公问孟子：
我有当官的人，死了三十三个
但老百姓不顾当官的死活，他们竟然跑了
这事吧，我如果现在要杀了这些老百姓，给他们立威，那要杀的老百姓就太多了
如果不杀吧，这些老百姓，都不给当官的挡子弹了，这样不听忽悠不愤青的百姓，又应该怎么处理呢？
孟子对邹穆公说道：
当一个国家，经济下行，出现意外的时候
百姓中那些老弱病残的人，死亡的太多了，坟包包都填满了沟壑
而那些壮年的人，则飘泊四方，讨饭吃的人，也有几千
但就在这些百姓感觉生活艰难的时候
当官的人呢？
他们仓库里面充满了粮食黄金白银茅台
外国银行还存着不知道多少零的存款
这些当官的人，在这个时候，并不会把这些东西用来救济平民百姓
相反，他们一有难的时候，就要求本就不多的百姓捐款捐物
这就是统治阶级的傲慢
残害百姓的现象
曾子说过这样的话：
一定要防备再防备这样的情况
你怎么对待别人的，别人就会怎么对待你
出乎尔者，反乎尔者也
即出尔反尔的出处
本意就是你怎么对待别人，别人就怎么对待你
反是通假字，通返
后来，俗世读书的人多了，不知道这是通假字
出尔的尔，就演变成了失信，说话不算数，反复无常的意思了
你怎么对别人，别人就会怎么对你
如果你现在对你的老百姓仁爱
从现在开始
你的老百姓自然会对你们当官的仁爱
再有冲突的时候，他们就不会扔下当官的跑了
这些老百姓，还只扔下当官的跑了，这还算是好百姓
如果你们当官的，对百姓再残忍一点
等外敌入侵的时候，他们还会带路
专往当官的家里带敌人
所以，明白出尔反尔的道理
君王您啊，就不用担忧了
你只需要施行仁政
百姓自然就会拥护这样的领导
愿意为这样的领导去挡子弹
这样就可以了。
显然，孟子还是在讲民心对于仁政的影响力
仁政也能影响民心
这种上下同心，是建立在互利互惠上面的
不是老百姓是怨大头
单方面付出
邹穆公这个人吧，在孟子的帮助下
施行仁政
重视民本
成为邹国有名的国君
他生活极为简朴
不近声色
楚国为了腐蚀他的意志
专门选了四个楚国的美女
个人都是细腰丰臀，能歌善舞
邹穆公上午看她们表演了一下才艺
下午就把他们送给他那些阵亡将士的后人
杜约淫逸之风
当时，邹国统治阶级有养大雁的爱好
都是用上等的好粮食去喂养
邹穆公就下令，养大雁，只能用秕谷
不得用粟米精粮
这样没多久，国家库存的秕谷就没有了
邹穆公就搞了一件反人性的事情
用两石上等的好米，去换一石老百姓的秕谷
官员非常不解
邹穆公就解释说：
百姓都是喂饱了牛而自己饿着肚子去耕地
都晓得要对牛好
才能有产出
百姓们日晒雨淋
天天艰苦劳作
难道是为了让这些粮食来喂鸟儿吗？
这些好米，本是人们上等的口粮，为什么要用来喂鸟呢
我这样换了之后，百姓有了粮食吃
能更努力干活了
鸟儿也有秕谷吃
不影响健康
他提出了一个极有远见的说话：
囊漏贮中
在仓库里面的米袋子破了，米在哪儿呢
那不是还在仓库里面吗？
所以
邹穆公得出一个结论：
粟在仓与在民无异
国家财富，在国家的仓库里面，和在老百姓的手里面，是没有区别的
这就是藏富于民的儒家国政
这个国家，所有的人民都是你的
他们的财富，就是国家财富吗？
他们的富强，就是国家富强吗？
你何苦用各种贷款税收，让百姓疲弱不堪，累劫贫穷呢？
孟子在邹国仁政的推行，大有成效
只可惜，孟子这个人吧
上天给他下了诅咒
谁听他的话，谁就容易挂掉
邹穆公就是第一个被诅咒的人
没多久，邹穆公年纪轻轻，就挂掉了
随而之去的，也就是邹国消失在历史的尘埃中
而孟子，因为失去了邹穆公这样好朋友和明君
他决定去其他的国家，再次碰碰运气
这次，他再次遇到了一个相信他主张，并愿意完全按照他意见去做的国君
这是谁呢？
我们明天见
今天的内容就到这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