儒家理论与《孟子》第六期第六讲
昨天讲到了滕文公篇,是孟子对朋友及学生的解惑
这些解惑的方法,都是沟通的,是允许质疑的
从不用权威欺压
更不会是传教式的
因此而区别于洗脑
并且讲到滕文公还是世子的时候
就拜见了孟子
然后为孟子的理论所折服
等世子回国后不久,他的父亲,也就是藤定公就死亡了
为了办好丧事,滕文公又想象孟子这样大智慧的人求教
我们来看原文:
滕定公薨,世子谓然友曰:“昔者孟子尝与我言于宋,于心终不忘,今也不幸至于大故,吾欲使子问于孟子,然后行事。”
然友之邹问于孟子。
孟子曰:“不亦善乎!亲丧,固所自尽也。曾子曰:“生,事之以礼;死,葬之以礼,祭之以礼,可谓孝矣。’诸侯之礼,吾 未之学也;虽然,吾尝闻之矣。三年之丧,齐疏之服,飦zhān粥之食,自天子达于庶人,三代共之。”
滕定公死亡,滕文公就对他非常喜欢的一个臣子然友说道:
过去,孟子曾经和我在宋国聊天
聊得非常投机
我也非常认可他的主张
一直念念不忘
现在不幸,突然出现这样大的变故
家父亡故了
我想安排你去宋国,去问问孟子,应该怎么办
然后再决定丧事流程
然友听了,就去邹地,向孟子请教
孟子回答说:
这样千里迢迢的过来咨询父母的丧死,确实挺好
父母亡故,丧事的办理,最根本的就是讲一个尽自己的能力
曾子曾经说过这样的话:
父母在的时候,对等父母要讲究礼节
死的时候,也是需要讲究礼节
祭祀的时候,同样合符礼的规定
这就可以叫做孝了
但是,我并不知道诸侯的礼节究竟是怎么样
我没有学过
给你们提供不了具体的做法
虽然这样
我也曾经听说过
丧期三年
穿着粗布做的孝服
吃着稀粥
从天子一直到庶人,包括夏,商,周三个王朝
都是一样的做法
就是因为这个做法是尽心尽力孝敬父母的意思
与职位高低无关
古代根据亲属关系的近远,而分为五服
分别是斩衰,齐衰,大功,小功和缌麻
斩衰最亲近
一般是儿子为了父亲
等等至亲关系,才这样
服装上的区别,就是越是粗乱差的,表示关系越近
象斩衰这样的至亲
一般就是粗布烂衫
衣服边都不要折
而缌麻则是最远的亲属
一般就是些表亲
岳父母
之类的
出了五服,古人就认为可以结婚了
不算亲属了
而三年之丧
就是守孝三年
实际守孝的日期,一般就是二年
几个月就减点程序
越来越轻的一个过程
然友反命,定为三年之丧。父兄百官皆不欲,曰:“吾宗国鲁先君莫之行,吾先君亦莫之行也,至于子之身而反之,不可,且 《志》曰:‘丧祭从先祖。’曰:‘吾有所受之也。’”
谓然友曰:“吾他日未尝学问,好驰马试剑。今也父兄百官不我足也,恐其不能尽于大事,子为我问孟子!” 然友复之邹问孟子。
孟子曰:“然,不可以他求者也。孔子曰:‘君薨,听于冢宰, 歠chuò粥,面深墨,即位而哭,百官有司莫敢不哀,先之也。'上有好者,下必有甚焉者矣。君子之德,风也;小人之德,草也。草尚之风,必偃。是在世子。”
然友回去,把孟子讲的道理说给了滕文公
滕文公于是,就定下了三年的丧期
这时候,就出了问题
其他的父兄和百官,都不想这样做
他们说:
我们滕国是一个小国,宗主国是鲁国
也就是一切要向鲁国看齐
但人家鲁国以前的国君亡故了,也没有守三年的丧期
退一万步说
就算是不按鲁国的做法
按我们先祖的做法
滕国以前的国君,也没有守三年丧的
现在到你这儿,你搞出这个格外的规定
我们就是要反对
感觉不行
再说了,《志》这本书上面也说了:
丧事和祭祀,都要按先祖的规矩来
说,这就是我所继承的做法
这种说理方式,是不是感觉到特别熟悉?
大家在日常生活中,经常遇到这样的人
他们的理由简单来说,就是二条,一条是人家都没这样做,意思是不合符他们的认知,不合符他们的常识
另一条,就是书上怎么怎么说的
按现代逻辑学说来,这完全不成立
常识不等于真理的证据
书更不能作为证据使用
说某某书上说的,其实就是在迷信权威
而不是有理说理,就事论事
但这些百官父兄这样一说
滕文公就难办了
毕竟人情世故还是要的
于是,就对然友说道:
我过去从没有做过学问
学问一词,就出自这个地方
即不好学,也不好问
我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骑马和舞剑
旧社会骑马狂奔,其实就是现代小青年的骑机车炸街
感觉很拉风的样子
自古到今,都是年青人的标志
只是换了个形式
舞剑就是喜欢打架
觉得武力最容易让人理解
枪炮即真理
而学问属于智慧类
需要岁月的痕迹
才能真正领悟
滕文公继续说道:
现在同父的兄弟,还有文武百官,都对我当下决定的三年丧期不满
这样下去,我的威严就没有了
而不这样做,又不能尽我的心力人事
你再去孟子那儿,帮我问问孟子,我应该怎么办?
然友于是又到了邹地,把这种情况说孟子
问一下,看看要怎么办
孟子说道:
知道了,象他这种情况,要竖立权威,那就是坚持这样做
千万不要动摇
必须让其他人产生服从性
将来才好管理
孔子曾经这样说过:
国君死亡后,一切都要听宰相的安排
家有千口,主事一人
冢宰,是古代的一个官职
早在商代就建立了这个官职
最初的位次,低于三公
但是是六卿之首
本职工作就是掌管国王家的财务以及宫内的事务
相当于国王的大管家
主内的
到了周代的时候
冢宰就成了天官
职责被明确为管理一个国家的大小事务,统治百官
这君王之下最高的行政长官
类似于后世的宰相或者当下的国务院总理的职权
就是说,这种事情,不要听别人叽叽喳喳的乱说
而是要有主见,有自信
如果这个主事的人,天天喝着粗淡的稀饭
天天哭得脸色昏黑
一到棺材边,就泣不成声
那旁边的人,他们会好意思笑吗?
会好意思不受感染吗?
会好意思不表示出哀伤吗?
原因就在于,这起到了引导作用
要明白一个道理
管事的领导,要是有所喜好,下面的人,必然会做得更绝
因为其他的人,基本上都是二类人,要么是盲从的人,要么是希望从权威这儿得到好处的人
无论那一种,都不会轻易反对领导的偏好
这就是说的君子之德风
君子的行为,就象一阵风一样
而小人之德草
小人的行为,就象草一样
别看平时,这些草各长各的,都挺着个草叶子,挺扎人的
但风一吹来,这些草就都倒向一个方向了
所以,这事成不成,其实关键在于领导一个人,也就是滕文公自己了
孟子的这个说法,在现代社会最为常见
但凡开会,都是需要引导的
先要定好基调
然后大家在这个基调范畴之内,就会越来越夸张
然后就会开出一个成功的大会
胜利的大会
比如大跃进的时候
领导想要攀比粮食产量
邻乡亩产千斤了
自己就要亩产万斤
然后就是开会
大家领会了领导的意图
自然就亩产万斤了
还有统计数字
也是一样
关键就在于领导想要什么
定好调
然后下面的人才知道怎么做
这事情吧,只要一讨论,一开会,基本上都是如此
当然,也确实有例外
比如滕王阁序,就是意外的产物
原本安排得好好的,领导也是希望自己的女婿出人头地
结果硬是被不知官场调调的王勃给搅和了
遇上这样的事情,就只能再想其他办法子
但这种工作方法,肯定是第一位的工作方法
领导说,大家今天畅所欲言,想怎么说就怎么说
其实都是假话
真要说话,还得先搞明白领导究竟想要什么
有一次,一个大领导开会
说,今天是企业家坐谈会,你们企业家要敢于发言,勇于发言,想到什么说什么,有什么困难说什么,不要有顾忌
就是要说出来,才能解决问题
有个企业家就说了:我们就是给政府做了事,几年结不到账了
希望领导解决一下
领导听了,当即拍板,这事会后马上解决
会后,就马上把这个企业家划为本地黑名单,从此他的任何产品,不允许在本地出售
也不允许承接本地任何工程
马上就解决问题了
再也不存在结不到账的问题了
所以,官场之事
不要想当然
然友听了
就返回滕国去复命
把孟子讲的道理说给滕文公听了
滕文公听后,说道:这事吧,确实在于我的决心和引导
于是,滕文公在家五个月不出来
也不颁发任何命令和禁令
百官族人一看滕文公这个样子
就开始转变风向
说滕文公这个人真是孝心得很
非常懂得礼仪
等到下葬的那一天
四面八方的诸候国都来吊丧,送滕定公最后一程
这滕文公还没有等其他反应过来
就嚎啕大哭
哭得死去活来
其他百官也就跟着号丧
声音震天动地
其他吊丧的人一看,哇,这滕文公太有孝道了
都非常满意
认为这丧事,是办得非常哇塞的
这件事情有,对于滕文公的教导非常大
也是具体的工作方法论
从此竖立了滕文公在滕国的权威
也顺利的继承的王位
丧事一过
就开始治理国家
滕文公又向孟子请教治国之道
滕文公问”为国。”孟子曰:”民事不可缓也。诗云:『昼尔于茅,宵尔索绹táo;亟其乘屋,其始播百谷。』民之为道也:有恒产者有恒心,无恒产者无恒心;苟无恒心,放辟邪侈,无不为已。及陷乎罪,然后从而刑之,是罔民也;焉有仁人在位,罔民而可为也!是故,贤君必恭俭,礼下,取于民有制。阳虎曰:『为富不仁矣,为仁不富矣。』夏后氏五十而贡,殷人七十而助,周人百亩而彻:其实皆什一也。彻者;彻也,助者,藉也
滕文公问孟子:
要怎么样才能治理好国家呢?
孟子回答说:
治理国家,最为重要的,就是让民事了
民事是当务之急
而非其他
只有人民的日子好过了,稳定了
国家也自然就稳定了
诗经里面说过这样的话,我感觉非常有道理
是这样说的:
白天里就去割茅草,晚上则要搓制绳索
用这些材料,去修补好自己的房屋
然后就可以让他们努力工作,去播种谷物了
啥意思呢
我给你讲讲
这说的就是老百姓他们想的什么
怎么样获得民心的方法
对于老百姓来说,他们为什么不躺平呢?
为什么不反抗呢?
为什么甘愿天天加班,也要工作呢?
你真以为他们是高风亮节?是讲贡献
都不是
原因只有一个
那就是他们一开始,是善良的,是想当然的
他们以为这个世界是美好的
所以,他们贷款买了房子,娶了媳妇,生了娃
因为有了这些恒定的产业
这些东西,他们扔不掉
也移不走
于是,他们就不得不努力工作,不得不努力种田,努力加班
试图养活自己的家人
试图还清房贷
这样就好管理了
所以,真正的原因,不是在工作上
而是要让他们先置办一个恒定的房子
有恒定的产业,才会有长久做下去的心
这就是诗经里面说,先要让他们拥有一个房子
然后才和他们谈工作的事情
如果他们没有任何压力和负担
你认为你能管理下来吗?
他们还不是动不动就撂挑子,老子不干了?
你能把他们怎么样?
如果没有恒定的产业
事情还不止他们不工作的事情
他们要是躺平还好
有些甚至因为一无所有,就瞎搞
坑蒙拐骗
各种坏事都去做
没有他们不敢做的
反正他们一无所有
大不了烂命一条
最后,犯了王法
你把他们抓起来,判了刑
又有什么用呢?
说到底,就是你没有给他们下套,没有让他们拥有恒定的产业,而造成的这个局面
你这是专门在陷害人们啊
所以,哪有仁义的君王执政的时候,还让百姓没有恒产,让百姓犯罪的道理呢
依据这个原理
贤德的君王,第一件事,就是要恭敬节俭
从老百姓那儿收税,一定要有节制
割韭菜不能太狠了
一定要让他们有点闲钱,加上贷款,能买套房子
阳虎这个人吧,曾经说过这样一句话:
为了财富,那还有什么仁义?
有了仁义,就不能轻易想到发财
百姓们拥有了一点财富
他们就有了后顾之忧
总是顾这顾那
就不会乱来了
所以做领导就简单
你只要不一门心思的去赚老百姓的钱
就很轻易的让百姓安居乐业,甘愿做牛做马
夏朝用的是贡法收税,人均耕地是五十亩
商朝用的是助法,人均耕地是七十亩
周朝收税用的就是彻法,人均耕地百亩
所谓贡法,就是进贡的意思,也就是固定税率制
不管你收获了多少,反正按约定的固定数量给国家就行了
所谓助法,就是劳动所得税
属于义务制度
你们在耕田的时候,国家的田也必须得耕
借助百姓的劳力,而收获自己的税
所谓彻法,就是税收比率制
你收一百斤,我就收十斤的税
收一千斤,我就收一百斤的税
以实际收获,按比例交纳税收
这三种方法,是中国早期税收不断改革变迁的基础
但是他们都懂得不能过度剥削百姓的道理
实际上,都是收的十分之一的税
只是税收方式的差异
10%的税负,是最合理的
如果超过了10%,就算是开始恶政了
所以,彻法,就是通融均一的意思
保持税收的公平性
所谓助法,就是借助百姓劳力的义务制度
这二种方法,至今依是国之基石
孟子的这段话,就是讲述了一切改革的基础,就是要先给百姓减负
只保留合理税收
让百姓开始有财富
能够置办固定的资产
这样的人,才是真正合格的国民
会死心踏地的维持国家统治
毕竟他们有放不下的恒产了
孟子以后,中国从此对于没有恒产的百姓,就有了专用称谓,流氓
而管理流氓,也是历来朝代的大事
没有哪个朝代,不把这些没有资产的人,不列为重点管理对象的
他们太容易躺平了
太容易变坏了
太容易无法无天了
而国家之乱,就始于流氓和恒产者之间的比例
好了,今天的内容就到这儿了,祝大家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