儒家理论与《孟子》第六期第七讲
昨天讲到滕文公向孟子请教治国之道
孟子给滕文公的回答,就是做一个有节制的仁义之君
善待百姓
只收取十分之一的税收
让百姓能够拥有自己的产业
这样百性就能死心塌地的为国家贡献了
并且讲到了中国夏商周这些早期王朝的税收改革
由定额制,到劳役制再到按收入比例来收取
使之越来越趋于合理规范
在孟子的这段话里面,孟子引用了阳虎的一段话
为富不仁也,为仁不富也
表示了仁义与暴利之间,是有天然鸿沟的
这就类似于国家与人民,其实天生就是对立的一样
国家税收多了,人民的损失就大了
如果国家一味的只想要更多的税收
要自己发财致富
必然伤害人民
而要为了人民过得好
就必然要节制国家的税收
只有反对暴富,适可而止的取用
才能用之无穷
阳虎这个人,是值得一提的一个人物
阳虎本来是春秋时期鲁国的一个政治家
又名阳货
是鲁国权臣季氏的家臣
当时鲁国被三大家族把持朝纲
也就是三桓
分别是季孙氏,孟孙氏,叔孙氏
孟孙氏就是孟子的老祖宗
作为季孙氏家臣的阳虎,想要独得大权
就策划了一场政变
在蒲圃这个地方,设下宴会,请这三家来入宴
想趁机把他一举灭掉
然后改立亲信,以方便彻底控制鲁国
但这计划吧,被孟孙氏的一个家臣公敛处给识破了
季孙氏的人,也在赴宴过程中,发现了异常
逃到了孟氏家里避难
从而使整个刺杀计划失败
这一下,阳虎在鲁国无法立足了
干脆一不做,二不休
公开叛乱鲁国
把鲁定公给劫持为人质
最后被三桓联军反击
几场战争都失败
一年后,无力回天
就逃到了齐国
然后又流浪到了晋国
这人吧,可以说他坏透顶了
当时诸候都不愿意收留这样一个乱臣贼子
但晋国当时有一个大家族,赵氏
当时主事的人,就是大名鼎鼎的赵鞅
也就是赵简子
是晋国六卿之一
雄心勃勃
想壮大自己的势力
完全不顾别人的劝阻
硬生生的重用了声名儿狼藉的阳虎
这赵鞅认为,世上没有不能驾驭的人
只看自己有没有这个能力
就如同世上没有降伏不了的烈马一样
不要把自己的无能,让别人买单
孔子听说了赵鞅重用阳虎
就预言:
赵氏之乱将起
赵氏的祸乱,就是从重用阳虎要开始了
然而,事情的走向出乎所有诸候和智者的预料
阳虎深知自己没有退路
只有全力效忠才能立足晋地
因此,尽心辅佐赵氏,感赵氏知遇之恩
在内政,外交,军事等方方面面,给赵简子出了无数优秀主意
一举把赵氏送上了三家分晋的局面,成就了一个强大的赵国
赵简子也成为了一代明君
而阳虎说为富不仁也,为仁不富也
就是他痛定思痛后,可能给赵简子的建议
这些都是题外话
意思就是人不可以拿过去的成见,去固执的看待将来
人是会变的
滕文公听从了孟子的建议
在滕国轻税赋
行仁政
虽然滕国很小
但一时之间,人民安居乐业
仁德的声名越传越远
引来很多人来滕国定居
其中有就以神农氏为道的农家
也慕名而来
这就造成了农家与孟子的交锋
我们来看原文:
有为神农之言者许行,自楚之滕,踵门而告文公曰:“远方之人闻君行仁政,愿受一廛而为氓。”
文公与之处。
其徒数十人,皆衣褐,捆屦,织席以为食。
有个神农道的传人,名叫许行
神农道,就是崇拜神农的一群人
一个流派
他们主张自给自足
主张回归到简朴的农村生活
许行带着他的学生,从楚国也来到滕国
登门拜访滕文公
说道:我是很遥远的楚国人
也听说了您在行仁政
我也想在你这个仁政的地方,得到一个住处
成为您的百姓
滕文公听了,就给他了一块地
许行就带着自己的几十个学生
穿着粗布衣服,靠打草鞋,织席子来维持生计
陈良之徒陈相与其弟辛,负耒耜而自宋之滕,日:“闻君行圣人之政,是亦圣人也,愿为圣人氓。”
陈相见许行而大悦,尽弃其学而学焉。
陈相见孟子,道许行之言曰:“滕君则诚贤君也;虽然,未闻道也。贤者与民并耕而食,饔飧而治。今也滕有仓禀府库,则是厉民而以自养也,恶得贤?”
当时楚国还有一个名人
名叫陈良
又叫仲良
他是孔子死后,在战国的八大儒家之一
而且这八大儒家里,仲良之儒和孟氏之儒,都是了不起的儒家
仲良和孟子,就是这二个儒家流派的开创者
陈良,也就是仲良在楚国开创了仲良之儒后,流传很广,追随者甚多
后来又去了北方游学
在追随他的人里面,有一对兄弟,叫陈相和陈辛
他们也追随了陈良几十年
结果陈良病死了
陈相和他的弟弟陈辛,无处可去
听说滕文公行仁政
也辗转流浪到了滕国
他们背着自己耕地用的工具,从宋国来到滕国后,就对滕文公说:
听说您行圣人的仁政
您也算是圣人了
我也愿意做您治下的百姓
就这样,陈相和陈辛二兄弟,也在滕国住了下来
但滕国就屁股大点地方
这些大人物都差不多是邻居
陈相就和农家的许行见面了
这一见面不得了
陈相发现许行过的日子,就是自己梦中所想的日子啊
回到遥远的,与世无争的农村
伴随着自己的耕作,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无忧无虑
自给自足
远离城市的喧嚣
洗去人间的铅华
朴实生活
于是,就放弃了儒家的学问
完全追随许行
跟着许行学习农家学说去了
过不了多久
陈相见到了孟子
又在孟子面前,大加赞赏许行的农家
并且把许行说过的话,说给孟子听,希望孟子转答给滕文公
变得更好
说的是滕文公确实在诸候里面算得上贤良的国君了
但是,他还是没有听说过正道
贤德的君主,应该和百姓一起耕种,自给自足
也自己做饭自己吃
这样亲自劳动,亲自工作
才算得上是贤德的君王
但现在滕文公,还有自己的仓库,贮备着收来的税收
还有自己的府库,衣食住行都不是自己动手做的
这就说明滕文公这个人,还是在剥削老百姓,来养活自己
这怎么能称得上贤德的君王呢?
孟子曰:“许子必种粟而后食乎?”曰:“然。”“许子必织布而后衣乎?”曰:“否,许子衣褐。”“许子冠乎?”曰:“冠。”曰:“奚冠?”曰:“冠素。”曰:“自织之与?”曰:“否,以粟易之。”曰:“许子奚为不自织?”曰:“害于耕。”曰:“许子以釜甑爨cuàn,以铁耕乎?”曰:“然。” “自为之与?”曰:“否,以粟易之。”
“以粟易械器者,不为厉陶冶;陶冶亦以其诚器易粟者,岂为厉农夫哉?且许子何不为陶冶,舍皆取诸其宫中而用之?何为纷纷然与百工交易?何许子之不惮烦?”
曰:“百工之事固不可耕且为也。”
孟子就问陈相道:
许行这个人,都是只吃自己种的粮食吗?
陈相回答说:是的
孟子又问道:许行这个人都是只穿自己织的衣吗?
陈相回答说:不是的,许行穿着粗布做的简陋衣服,也就是不在乎衣服是什么
孟子又问:那许行这个人,他天天种地,日晒雨淋的,他戴不戴帽子呢?
陈相回答说:他戴帽子呢
孟子问:戴的什么帽子呢?
陈相回答说:这帽子质量比衣服好一点,但还是不染色的,简朴的白色
孟子问道:那这帽子是许行自己的织的吗?
陈相回答说:这个不是的,是他用自己种的粮食,找别人换来的帽子
孟子就问道:他为什么不自己织帽子戴呢?
陈相说:他一天忙于耕种,没时间织帽子呢
孟子又问道:那许行这个人,他也是我们一样,用锅碗瓢盘这些釜甑来做饭吗?
用铁器来耕地吗?
陈相回答说:是的,他也用釜甑做饭,用铁器耕地
孟子问道:这些锅碗瓢盆和铁犁铁耙,都是他自己做的吗?
陈相回答说:不是的,是他用自己种的粮食换来的。
孟子就说道:
用粮食去换这些器具机械,你没说许行在剥削这些瓦匠,铁匠,以及织布的人
而这些工匠用他们的制作的器具来找许行换取粮食,难道是他们在剥削这些农夫吗?
如果这些行为里面都有剥削,那许行为什么不自己做陶器,自己打铁做铁器,一切所用,都自己做好了,从自己家里面拿来用呢?
为什么还要去和所有其他的匠人做交易呢?
难道许行自己不怕麻烦吗?
陈相回答说:各种各样的工匠工作,怎么可能和耕地同时进行呢?
一边耕地种粮食,一边造百工之物,这显然不现实的嘛
时间也不够
“然则治天下独可耕且为与?有大人之事,有小人之事。且一人之身,而百工之所为备,如必自为而后用之,是率天下而路(通露)也。故曰,或劳心,或劳力;劳心者治人,劳力者治于人;治于人者食人,治人者食于人;天下之通义也。
“当尧之时,天下犹未平,洪水横流,泛滥于天下,草水畅茂, 禽兽繁殖,五谷不登,禽兽逼人,兽蹄鸟迹之道交于中国。尧独忧之,举舜而敷治焉。舜使益掌火,益烈山泽而焚之,禽兽逃匿。 禹疏九河,瀹济漯而注诸海,决汝汉,排淮泗而注之江,然后中国得而食也。当是时也,禹八年于外,三过其门而不入,虽欲耕,得乎?
孟子说道:
是啊,即然这样,那治理天下这样的大事,又怎么可能一边耕田种地,一边完成呢?
如果你想通了这个道理,就知道这个世界上的阶级是不可消灭的
本身就存在一些统治阶级要做的事情,和一些被统治阶级要做的事情
如果一人之身,想要把百工之事都做完了
都必须要自己做完事情,做出的产物才能使用
那就是自给自足的小农经济
实际上就是让天下人都跟着自己一超贫困
因此说,本来就存在劳心的统治阶级和劳力的被统治阶级
那劳心的人,肯定要统治劳力的人,给他们谋划好一切大的环境
而劳力的人,肯定要接受统治
被统治的人,养活统治他的人
统治他们的人,需要这些被统治的人来养活
这本身就是天下共通存在的常识
当初,尧当位的时候
天下还没有太平
洪水泛滥
天下被洪水淹没
草木无限生存,一片荒原
禽兽大量繁殖
种植的五谷,收成很少
飞禽走兽到处害人
这些飞禽走兽,甚至出现在城市之中
尧一个人很担心
就选拔出来舜来全面治理这些问题
舜得到命令后,就让益管理火,益于是用火烧毁了森林,禽兽就逃走了,不再为害人民
又让禹去疏导九河,引济水和漯水注入大海
决开汝水和汉水,挖开淮水和泗水,让他们注入长江
然后,中原地区,得以成为富足之地,人们能够吃得饱饭
在那个时候,大禹八年都在外面治理这些江河
三次经过家门,都没有时间进去看一看
请问,他想耕地自食,可能吗?
“后稷教民稼穑,树艺五谷;五谷熟而民人育。人之内道也, 饱食、暖衣、逸居而无教,则近于禽兽。圣人有忧之,使契为司徒,教以人伦--父子有亲,君臣有义,夫妇有别,长幼有叙,朋友有信。放勋曰:‘劳之来之,匡之直之,辅之翼之,使自得之, 又从而振德之。’圣人之忧民如此,而暇耕乎?
后稷教人们耕种土地,并且把种植五谷的技术传播给人民
五谷熟了,人民就有了粮食
这是人们生存的基础
是最为基本的
但是,一个人并不是吃是吃饱饭,穿暖衣,宅在家里,就叫幸福的
如果吃饱饭,穿暖衣,宅在家里,而没有教育
则和禽兽没有什么区别
你看自然界一切飞禽走兽,不就是这样生活的吗?
所以,圣人认为,人类不能这样过下去
于是,让契做上司徒的职位,来管理百姓
教导他们人伦关系
让人们明白,哦,父亲和儿女,是有亲情关系的
你看看自然界,有几个动物,知道父亲的?
有几个动物爸爸,管理孩子了的?
因为他们无知啊
这是需要教导的
契就将这样的事情,变成了常识
让受过教育的人,都知道父子是有关系的
君臣之间,也是有道义的
夫妇也是有差异的
男耕女织,男主外,女主内,是比较合理的
长和幼之间,也是有不同的
朋友之间,也是有信任的
尧说道:
要慰劳人们,安扶人们,纠正他们的认知,辅助他们的成长,保捩 他们,使他们在物质丰富的同时,还能提高他们的道德水准
陈相,你再想想看,在圣人去创造这些文化,竭尽心力,教育百姓的时候,他们还可能亲自耕种吗?
“尧以不得舜为己忧,舜以不得禹、皋陶为己忧。夫以百亩之不易为己忧者,农夫也。分人以财谓之惠,教人以善谓之忠, 为天下得人者谓之仁。是故以天下与人易,为天下得人难。孔子 曰:‘大哉尧之为君!惟天为大,惟尧则之,荡荡乎民无能名焉! 君哉舜也!巍巍乎有天下而不与焉!’尧舜之治天下,岂无所用其心哉?亦不用于耕耳。
尧这个人,以得不到舜这样的人才,作为自己的忧虑,认为发现这些人才才是他的主要工作
舜也因为得不到禹和皋陶这样的人才,作为自己的忧患
这都是大智慧的思想
考虑的是如何人尽其能
而那些把今年收成不好,今天股市涨不张,今年赚不赚钱作为自己担忧的人
这就是农夫的小农思想
他们只所以可以这样单纯
不正是因为有大人给他们想了国际民生,法律秩序,维持了国家的正常运转吗
所以说,能够把钱财二次分配给国民,通过税收取之于民,用之于民,办好国家大事,
教导人们学会忠于职守
为天下各种事情,选取各种各样最适合的人材
这就是大人的仁
所以,把天下让给别人管理,这当然简单
就象老百姓看那些当官的人一样,感觉当官有什么困难的?
谁上去还不是一样
但却不知道,这些当官的,执政的人,要知人善用,选人唯才,是何等的困难
开化民智,决策大事
都是要耗尽心力的事情
那有那么容易
孔子说过:
尧君是非常伟大的国君
一心只考虑天下大事
法天则地
以尧的行为作为标准,百姓都不知道怎么赞美他
舜也算是了不起的君王
虽然有着广阔的天下,尽心尽力
但从没有想过私下占用他
尧和舜这样的人,治理天下,难道不是象农夫种田一样,竭尽心力吗?
只不过他们的心思,不是花在种田上面而已。
孟子通过这样的反问,告诉陈相,神农氏那种任何事情都要亲力亲为的行为,本身就是违背人类进化的
只有分工合作,各司其长,人类才能越来越发达
越来越幸福
越来越强大
想要绝对的公平,绝对的自给自足,将置人类的生灭于不顾
这些人,完全没有想到他们能有当下的安逸
其实正是因为有成熟的国家机制在为他们想很多他们从没有想过的事情
在春秋战国时期,拥有小农思想,是很正常的事情
就算是到了现代科技,世界合作的今天
小农思想,仍然在很多人脑袋里面挥之不去
他们总是在想回到乡下
找一片净土
从没有想过,净土,是因为所有人分工合作,大家各司其职,创造出来的
从没有天生的净土
只有努力维持的干净和体面
至此,本期内容就全部结束了